高一的时候,班上来了一个休学了的男生。
学校有两件校服,一件全校统一,一件年级统一,他每天穿着高二的统一小西装。
那时我大约一米五八,他比我矮一些,胖胖的,皮肤也黑,小西装穿着很紧绷。
我当时感觉他有点神经兮兮的。
早读要站着看书,他就抬起课本一边转一边大声读,下午最后的一节课统一写卷子,别人不理他,他却边做题边用正常的音量说解题思路,哪一道题应该选择什么、填写什么、为什么。
他很活跃,班上时常听见他的声音,但是大家都不怎么理睬他。
他几乎和班上另外一个不怎么受欢迎的男孩子一起玩。
但他成绩很好,一来就考进了年级前十名。
我当时还纳闷,班主任不是很喜欢成绩优秀的学生吗?为什么对他没那么热情?
说来惭愧,我当时没有跟他说一句话。
我原本就不太喜欢与人交流,班上很多人都没有说过话,平时主要是和舍友,同桌一起玩耍。
后来我知道,他曾经休学是因为被校园霸凌过。
分科后我考上了理科,每次月考完后都会去查光荣榜。

他们文科仅年级前二十方能上榜,因此我每次都可以看到他的姓名。
有一次上地理课,老师接了一个电话,出去后就不回来了。
那个地理老师同样是他们班的班主任。
仿佛过了很久,我才听闻他从楼上坠下身亡,随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在光荣榜上见过他的名字,也好久没有在学校见过他。
这件事情甚至不是我在学校当面听到的。
我妈妈的朋友也问我妈妈,我们学校有没有学生跳楼。
那个阿姨是我市另一个高中的老师,我妈听了有点害怕,回来问我,可我什么也不知道。
我没和他在一起过,甚至没有真的和他说过话,但是还是觉得很奇怪。
这种怪,不仅仅是由于一个成绩好的同学忽然消失了,也不是由于我与他有多深的感情。
更像我终于明白了,一个人在班里不断发出声音,别人却将这些声音视为烦人,奇怪,无关紧要,继续各自生活。
他被霸凌了,休学了,回来之后还是没有真正地融入到班级里去,而我们的旁观者没有伤害到他的明显动作,也没有伸出手来问一句“你好吗”。
因此我后来一直觉得,似乎大家一起杀了他。
这句话自然不是说每个人都应该对他的结局承担同样的责任,而是说,冷漠有时候并不会立刻产生什么结果,但是却可能使一个很孤单的人更加确定自己没有人看见。
旁观不代表作恶,但是当一个人异常、退缩与消失一次又一次从面前经过时,我们什么也不做,也不一定真的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