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清晨,我接到了我哥哥的电话号码。
电话中只有九个字:“妈妈走了,你快回来吧。”
接完电话,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画面也没有,拿着包就往车站跑。
对母亲的去世,我其实是有准备的。
之前见到她的时候,她的状态并不是很好,脑子还清楚,但是说话却不太清晰。
她躺床半年,人瘦。
我临走的时候,她紧紧地拉着我的手,我知道她是舍不得我走的,就摸了摸她的头说:你好好吃饭,好好养身体,过些日子回来看你。
母亲走之前的几天,我的感觉很强烈。
我知道,有些事情要准备了。
我网上找人做了遗像设计,处理好照片。
那个人从很多张照片中挑选合适的,不厌其烦的修改,我一直很感激他。
回家的路上,我脑子里浮现出各种将要见到母亲的模样。
我知道她将被放在堂屋床上,穿寿衣。
但我不知道,人死了到底是什么样子,也不知摸到她的手会是怎样的感觉。
回到老家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多了,灵棚已搭好,亲戚们在帮着准备孝衣与纸钱。
母亲坐在堂屋正中冰棺中,很平静。
我哥说,她是在睡梦里走的,没有受过什么罪。
我透过冰棺玻璃罩望着她,却看不到她的手。
我也没有时间静静地和她呆一会儿。
那几天,我被很多人与亲戚推着,嚷着,安排着,一直到丧事完毕,整整四天时间。
老家农村葬礼复杂而吵闹,吵吵嚷嚷的,几乎不给你悲伤的时光。
没时间悲伤,就不悲伤了。
没时间想念,就不想念了。
是的。不是。
我只是将悲伤藏在心里,将想念带回来。
每次有情绪,或者想起她时,我就把这些写下来。
葬礼结束了,人们的生活也会继续往前走,但是心里的那一部分不会因为忙碌而消失。
母亲的离开使我意识到,有些东西一下子就没了。
没有了,就没有了。
它消失了,不见了,连同她使用的所有东西,最后留下来的,似乎只剩下记忆。
火化后,依照老家的习惯,她用过的东西都要扔掉,是一切。
但是记忆时间久了,也就越来越淡了,最后好像灰飞烟灭了。
想到这里,人就会知道,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重要。
一个人走后,至亲们哭过,忙过,后来也笑笑闹闹,日子依然要继续。
这不是谁的薄情,而是活着人还要向前走。
只是妈妈的离开,使我开始认真地思考,我应该如何活下去。
倘若有一天,我也这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如果未来没有意义,那么在还可以选择的时候,我是不是应当去做一些更具有意义的事。
我开始思索了,也开始反思了。
悲伤不会随葬礼的热闹而消逝,想念也不会随着日子的继续而终结。
我可以做的,应该是带着这份思念,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加清晰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