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真正令人难受的是,不仅仅是“想活下去又活不下去,想死下去又死不了”,而是一个人把自己的困难说出来了,而家里人却以各自的方式将这句话推回去。
至少在妈妈那里,她坚定地说我不会死。
她甚至看见我的胳膊上划痕也能表现得很平静。
这表明她并非没有看到,只是从一开始便没有将我的危险当作需要认真去面对的事情。
更令人窒息的是,我说要自杀的时候,母亲没有首先问我为何走到这一步,也没有先确定我是否已经处于危险之中。
她对我说:“你可以死,但是我要先死。”
这句话听上去好像是在说她舍不得我,但是落在一个已经支撑不住的人的身上,感受会完全不一样。
因为我原本是求救的,最终却被迫承担了安抚她,阻止她的义务。
然后她真要跳楼了,我还拦了半天。
事情的中心由“我究竟怎么了”转变为“她会不会发生事故”。
我并没有被接住,而是先去接住另外一个人。
那种难受,不是一句话“家人不懂”可以概括的,更像自己已经沉入水中,却还要伸手将别人推向岸上。
因此这件事情完全可以作为一个反面的教材。
家人对一个人说要死,最不应该做的是把它当作赌气、撒娇或者一句不能兑现的话语。
也不应该用“我先死”这样的回答,使求救成为相互威胁。
即使说话人本意是怕失去,也不可否认这将使当事人更孤独。
至于父亲,他的判断是另一个伤害。
在他眼里,我是一个没有活下来的勇气的懦夫。
这句话将一个受苦的人,直接归类为一个道德上的问题人。
似乎只要够勇敢,就应该能够自己走出来,似乎活不下去并非困境,而是性格懦弱。
但是一个人处于这样的状态,往往不是“说道理”可以解决的。
别人越是以评价压过去,他就越不愿意再解释。
我想活,却活不下去,我想死,却又死不了,这不是矫情,而是夹在两端真实的感受。
说出口的人不一定在索取关注,他可能只是没有其他表达方式了。
家人不一定要马上给出漂亮的答案,但至少要将这句话当真,先陪着,先确认安全,再将事情交给可以面对面解决的人。
具体应该怎么做,还是应该到正规医院面对面咨询。
对身边的人,少一些否定和指责,不要急于证明自己是对的,很多时候都是在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