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死板数学老师,从应试模式小县城来到了校风更自由学校。
别人让学生自己找学习方法,他却守规矩,每日逐项检查每人作业。
他的确很负责,但是大家都不喜欢他,因为自习班常常被他灌输鸡汤,播放尴尬煽情短片,然后让我们谈谈感悟。
同学私下抱怨他,直至朋友发现,自己没有上锁空间被他工作号访问了。
她没有到学校第二天,我和朋友逃出晚自习,在阅览室的门口练习真题,被突然来的班主任带走。
他问我主要是手机还是上课犯困,我说手机里面没有游戏,只有偶尔拍笔记和家人联系,晚上熬夜的时候才会困。
他不严厉批评,反而说可以理解我,还笑着说自己年轻的时候熬夜写论文,后来头发忽然掉了,问班上有谁偷偷嘲笑他秃。
我回来后才知道,前天晚上打麻将的同学被抓到了,扑克牌也被收走了,还被通报给年级组记了违纪。
大家猜测,她的离开是否与这次死板的惩罚有关,心中也不免有埋怨。
她没有到学校第三天,传言已经传开了,班里弥漫着压抑的氛围,大家都明白事情可能是真的。
语文老师仅仅撑了几分钟就哽咽离开了,物理老师心理疏导的时候哭着告诉了我们消息,英语老师穿黑衣服,努力讲语法,并且说下一节课将会给我们说法。
唯有数学老师,即班主任,如同平常一般捧书进来,精神十足地表示今天将继续上新课,然后开始讲解数学。
他依旧点人回答,但比平时更愿鼓励答不上的同学,没人举手时也笑着让我们尝试,课前和课中还讲了几句年轻人的梗,笑得比我们开心。
午间疏导的时候,大多数老师以及校领导都在哭泣安慰我们,而他却是公事公办的站在一边,继续念着机器写的鸡汤。
午饭未去食堂,学校为我们准备汉堡与香蕉,他笑着分食物,问大家吃饱了没有,回班后又叫我们午休,下午继续备考。
那时我们不知道,他怎么会这么平静,前晚知道消息之后还和我聊着手机,今天又将数学课上得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是十几岁的时候我们也并不完全看不出,他的情绪不正常,只是过分明朗,比平常的不苟言笑更令人不安。
后来我才知道,可能是校方调查监控发现了我用手机,他先和我妈说了。
那时候我跟妈妈经常吵架,打牌被抓的那一天矛盾最大,她说我是个白眼狼,最好死,我也赌气说要跳楼,都是互相伤害的狠话。
班主任听了这些话,会有什么感受,我不知道。
心理疏导当天下午,妈妈带着我去体检,反而很温柔,陪着我聊天,打完针还带着我吃好吃的。
这件事告诉我,人的悲伤不一定长在脸上,有人哭,有人失语,也有人只能做好每一件具体的事情。
之后班主任又回到严肃教学模式,违纪照抓,通报照做,我们也偷偷吐槽了他。
生活的确继续了,但不代表谁忘了她。
她的朋友也会用她的帐号更新日常,我们也渐渐明白,有些冷淡并非无情,而是一个人无法处理自己的情绪,只能先讲完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