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面对意外，第一反应是问谁应该负责，但真正让他多年后还是过不去的，往往不是那次意外本身，而是意外前某个看似微不足道的选择。
我有过类似的经历。
小学时，班里的一个调皮男孩游野泳死了。
我们知道了这件事后很震惊。
那时候我们还小，对于死亡没有太多的理解，只知道一位熟悉的同学忽然不在了，班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沉重起来，连平时习以为常的那些声音都被压低。
当时班主任很古板、严肃，在我们看来甚至有些不懂事的人。
她平时很重视纪律，迟到，捣乱这类事情，在她的眼里都不是能够随意糊弄过去的事情。
对于学生而言，这样的老师很容易被称作“不近情理”,因为我们所看到的往往是她现在的要求，而不是她的内心在想些什么。
她得知噩耗之后，沉默了许久许久。
随后，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双眼无神地嘀咕着:“我那天为何要因为他迟来而罚他呢?”
”她又说:“怎么就不能罚了呢?”
她没继续说大道理，也没说当时是为了保护纪律。
她只是看着那个已经答不上来的事实，一遍遍的问自己，那天惩罚是否非要做不可。
这句话令人难受之处，在于它并非在讨论迟到是否应该管理，而是在问，对于一个具体孩子，自己是否将一件本可缓缓的事情处理得过于硬朗。
但是一旦发生，很多问题就没有办法重新回答了。
迟到已过去，惩罚也已过去了，可以被修改的只有记忆中的那一瞬间。
人在平时做决定的时候，往往会把规则看的比眼前的人要重要，因为规则明确，责任也容易划分。
但是当意外真正发生的时候，人的心又反过来了，把所有的细节都翻了出来，想要知道自己是否曾经有过另一种选择。
这样回头看，很残忍，也很合理。
我们常常在事情没结果时说原则，在结果不能挽回时说如果。
班主任也许并非是因为惩罚自己就认为自己做错了，她真正不能接受的是那一次惩罚后被命运赋予一个她完全不知道的重量。
在那一瞬间，她所看到的已经不仅仅是迟到的学生，而是再也回不去的孩子。
因此，严厉不代表错误，管教也不代表冷漠。
但是对于一个具体的个体，特别是孩子，规则之外一直有分寸，惩罚之外也要留一些余地。
只是这个分寸，往往在人失去之后才会被看得很清楚。
那一声“哎”,并非是一句简单的叹息，而是成年人在面对不可挽回的事情时，最终承认自己会后悔。
它告诉我们的是，以后什么都不要管，也不是一遇到问题就抛弃原则。
它只是告诉人们，很多当时认为必须做的事情，并不一定真的是一种解决办法。
可惜，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那个孩子已不能再听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