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好多年了,我想,或许已经达到了能够说出口的程度。
我高中的那所学校,管理风格和外界所熟知的那种高压学校不一样。
我首次高考失利,回本校复读,被分到复读班。
班主任一直是我高中时期最讨厌的老师,在那件事情之后,我对人性的怀疑已经彻底消失了。
复读班还要军训,听起来很荒唐。
我一直不喜欢这种军训,可以找借口溜号就溜号,也懒得理会班主任。
但对于很多从外校复读的学生而言,来到这儿学习就是一次改变自己的机会。
因此他们将训练强度不断提高,也将很多带有压力和操控性质的话语视为必须服从的事实。
我说的那个同学,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训练太过,后来患上心肌炎。
那时候情况很严重,军训结束后,他立即去医院住院了。
过了一段时间,他回来了,看上去又能走又能动,只是脸色苍白。
只是脸色苍白,除此之外,大家好像都没有看见什么异样。
一天中午,我回到宿舍睡觉,看到他三步并且两步地向宿舍跑去。
我和他打招呼,他只是笑了一下,我猜他可能要拿回练习题看。
那本来是很普通的一天,秋天的空气闷的让人喘不过来气。
我再次回头看向对面的宿舍时,他的身体如同一根突然紧绷的弹簧,然后砰的一下倒在了地上。
”我们文科班的几个男生将他抬上了担架,送到医院。
下午,班主任告知大家,那位同学需要请长假做手术。
这话说完,事情就像被盖了过去一样,班里的同学也只是说他耽误复读的时间。
过了一段时间,有新人来到他的床上。
又过了一阵子,我们学校的复读班放假了,舍友夜聊时说,他的社交圈子里都是悼念的话语。
舍友是陪着他去医院的一个人。
他是出于良心还是为自我保护?我不知道。
但他隐约地告诉我们,那个同学已经死了。
我再次试探,他最终确认了这一消息。
我一时间百感交集,原来他真的走了。
在我的印象中,他是被军训与学习的压力一步一步推向了结局,而他的离世,又被班主任以几句话轻描淡写地掩埋了。
我想到了那个搬到他床上的人,也想到了自己在他死前和他说过话,真的很难受。
一个刚刚认识的同学,连离世的事情都没有正式地告诉大家,好像只要不说出口,事情就不存在。
后来,他的家长到学校闹过,但是班主任没有反应。
在他看来,只不过是自己错误在某一个方面导致了一个学生离世而已。
直到毕业之后,我再次问那个去过医院的医生,他才告诉我,是班主任不允许他将真相告知同学。
事情到此为止,表面上结束了。
但我始终记得那个没有离世也没有正名的学生。
我希望那个隐瞒了事实的人,在一个人的时候能真正面对他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