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在五十五周岁的那个凌晨,她在我的身旁静静地离开了,四点十分还没有来得及说话。
三十多岁时患高血压,四十二岁时又患严重心脏病,住医院一个多月,出院后仍在床上躺四十天。
后来在逐渐调养和搀扶下,她终于可以下地走路了,渐渐恢复成了一个正常人,只是每天都得吃药。
病情反复的时候,她会瘫倒在床上,有的十多天就可以下床活动,有的却要一个月,期间一直按照医院的医生指导用药,输液。
发病那年,医生说她只能活三个月,叫我提前做好准备,没想到细心调理下,她竟走过十多个春秋,连医生也没料到。
离开前的一天晚上,我们吃了晚饭一块儿看电视,看到快十点才熄灯睡觉。
妻子与孙子孙女在床上睡觉,我整个夏天睡在地板上,可是那天晚上的地板怎么也不热。
妻子抱怨我说,这么大的床,为什么还睡在地板上呢?
我把被子卷起来躺在床的最里面,让她睡在外边,以便她晚上下床。
夜晚一点多,妻子起来倒水,把我惊醒了,我问她为什么不叫我,她说看着我睡着了,叫我做什么。
我说我要倒,她却说我可以倒,让我不要倒。
倒完水后,她坐在床上说自己没有睡着了,想坐一会儿,我让她喝一杯茶再睡觉。
她喝完水回到我身边,我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电灯一直在亮。
凌晨3点多我醒来,起身靠床头栏杆翻书,妻子的头靠着我左胳膊,仍然睡得香。
我摸了一下她的脸,继续看书,过了一会儿,她的头突然一扭,靠在了我的手臂上。
我觉得她醒了,问她醒了没有,又问她怎么回事了,但她一直没有回应。
我把她的脸扶起来,才发现她的眼睛睁得很大,身体已软了。
我抱着她大声呼喊,却没有得到一点回应,那一瞬间,我的心突然塌了下来。
一点多还不错的人,四点十分便这样走了,孙子孙女仍在睡梦中,完全不晓得奶奶已经离去。
她死后,我就连魂也带走了,三天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吃东西,只是不断地哭泣,忍不住就大声哭了出来。
封棺时,我摸到了她的手与脸已经冰凉,但她的表情还像睡着一样,这使我更为难过。
那段时间里,几个至亲一直陪伴着我,我向他们讲述夫妻几十年的风风雨雨,说到伤心处,常常再也说不下去。
妻子去世之后,我每天午饭之后都会去坟前坐上两个小时,时间久了,田里竟然被我踩出一条小路来。
她的坟位于村子南边的一户人家南面一百多米处,那户人家的八十多岁奶奶后来一直抱着我,不让我再往坟上走,还劝我到家开解。
可是我的心已经走到了妻子的坟前。
这些年,我在梦中看到妻子无数次,奇怪的是,梦中总是我们年少的时候,孩子们也还小。
她还是以前那么美丽贤惠,梦醒之后,眼泪常常不知不觉地流下来。
五年多了,每遇到困难时,我首先想到的是她,她生前是我依靠,是我主心骨。
没有了她,我如同大海中的一叶孤舟,只能随风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