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黑瘦瘦小老太,我是家里最受你宠爱的孩子。
外婆在一年冬天去世,她是标准的农村妇女,辛苦一辈子,为外出省城工作的大舅舅妈抚养了三个孩子,没有享受过一天的幸福。
自确诊癌症至离世仅半年,六十多岁的她就这样离世了。
外婆从小就很宠爱我这唯一的孙子,总是把最好的菜给我吃,靠给村里的人插秧,剪烟叶挣钱,也总是在过年的时候给我包“天价”的压岁钱。
幼儿园教会她说的“fish”“apple”,到了上初中,她还会笑着喊我:“儿子,来吃Fish咯。”
家里老人健在的日子,我度过了十八年,我曾想过奶奶或者外婆去世了怎么办,又赶忙告诉自己,那是永远不会发生的事情。
之后外婆身体不舒服,在县医院被诊断为癌症,母亲颤抖地告诉我,我悄悄打电话叫大舅回省城。
母亲带外公外婆到省城大医院检查,发现不是恶性的,只要吃药就可以了,那时候我觉得我们一家很幸运。
可是高三时,母亲又说外婆疑似患肠癌,我们抱着头痛哭了一中午。
她胃痛两个月,以前做胃镜没发现问题,后来才知道疼痛和肠癌有关,再多后悔也无济于事。
一家人隐瞒着她,称肠子上长了一个小结,请省里专家到县里去做了手术,她躺在病房中告诉我:“现在做手术就好了,以后就不痛了。”
我走到走廊上哭了,妈妈一边给她喝鸡汤,一边应该也在心里流着血。
化疗之前几次有效果,给了全家一个虚假的希望,半个月一次,大约做十来次。
倒数第二回家后,外婆已虚弱无力承受副作用,她拒绝吃药与吃饭,并告知母亲和舅舅,她只有十天的阳寿。
不久后,她到我读大学福州做化疗,母亲打来体育课上的电话,说外婆病了,让我赶紧去医院。
病房里,外婆鼻子插了吸氧,外公双眼发红,舅舅告诉我下达了病危通知。
那天她血氧再度好转,家人以为又是一场虚惊一场,可是第二天情况又恶化了,医生建议她带回家。
一家人承包了带有基本医疗设备的转运车,将她从省城运回乡下,老人最终还是叶落归根。
回到家之后,她还努力地点头回答大家,趁着大家分散休息的时候悄悄离开了,那天正是她所说的十天的最后一日。
我贴着她耳朵说,让她放心走,家里一切好,我们也好好的过日子。
葬礼后,我回到福州,告诉母亲:外婆只是提前布置了我们下一个家庭。
悲伤是无法熬过去的,只能交由时间慢慢淡化,从想起她就哭得一脸鼻涕,到后来想起了她,眼睛只是湿漉漉的。
亲人的去世是一场暴风雨,也是一生潮湿,所谓的释怀,并不是忘记,而是怀着思念继续活着。
我还会在特定的日子与家人一同祭奠她,也会梦到她张罗家乡的美食,梦醒后落差很难受,所以希望她在梦里,但是不要过于频繁。
手机里还有她死前两个月说的话,我不敢听,母亲也没勇气听。
下辈子,希望她可以为自己活着,不再那么辛苦,我很想她,也会答应她,好好的过我们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