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妈妈就是这样,但是我始终认为,这其中也有她自作聪明的一面。
她遇到问题,第一反应并不是去思索问题是如何来的,也不是依据原因来调整自己,而是先表达情绪,再寻求安慰。
一般的流程是,她情绪化的说一遍,再由第三方安慰她,这个第三方多数是我的父亲,等到情绪被安抚了之后,原来的问题并没有真正的改变,过一段时间又开始了。
这个循环让我很头疼,因为我不能从她的表达中,直接判断她的意见是否有说服性。
她很少解释事情,对她而言,说清楚原因、说清楚逻辑本身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我在高中的时候就已经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只是那时候我还不明白她为什么总是来烦我。
后来上了大学,接触到精神分析与荣格,我才渐渐明白,她或许并不是只想和我争个胜负。
她真正想要从我这儿得到的,也许是一种感情交流,是希望我理解她的真诚和付出,再给她些许回应。
但问题是,我却是一个羞辱于表达感情、不懂得体会别人感情的人。
所以她在和我吵架的时候,心里或许想的是为什么我儿子感受不到我的真诚与付出。
而我所接收到的,仅仅只是一种无法被说服的情绪,还有一场又一场无法将事情说明的争吵。

这就造成了一个很麻烦的错位,她用情绪索要连接,我把情绪理解为压力,所以她越表达,我就越想退。
现在回过头来看,我甚至比我的妈妈还了解她自己,但是这件事情本身并没有使我和她真正接近。
因为只有一个人看懂了她,没有什么用,理解不能成为双方都能听懂的沟通,最终只会成为我一个劲儿的退缩。
后来我也不再以抽象的道理来回应她,而是直接将自己大学和工作中遇到的问题讲给她听。
我把事情说到她感觉无能为力的地步,而她之所以不能为力,是因为事实的确如此,并非我故意让她难堪。
当她发觉自己无法再从我这儿解决这些事情,也无法再获得原来期望的情绪回应的时候,她放弃了从我那里寻求情绪的价值。
这听上去或许并不是什么高明沟通方式,甚至有些笨拙,但至少使这场拉扯停止了。
后来她开始养鱼,种花,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生活中。
我每年回来的时候,也终于得到了难得的平静。
现在我更倾向于将此事理解为,母子之间并非谁完全正确,而是双方不了解对方所需要的东西。
她需要理解和回应,我需要明确、具体、可以解决的问题。
可惜,情绪化的表达不能将需求准确地传达给对方,很多时候只能让对方先有防备,然后一步步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