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春天，我在上高二，晚自习时总感觉太阳穴一阵阵疼痛，听到班主任叫我，一转头，看见小姑父在门口。
我走了出去，他只说了句话，你妈妈送回家了，快回来。
妈妈一直在城里住院，前几天过春节，我们也在医院里过。
我和高三的姐姐来到家中，看到所有的亲戚都坐在客厅里，心中立刻产生不祥预兆。
走进卧室，母亲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身上盖了医院的被子，喉咙里发出如呼噜一般沉重的呼吸，我顿时懵了。
姐姐来到妈妈的身边，一遍遍地喊着妈妈，你怎么了?你怎样了。
没有回答，爸爸哽咽道，妈妈深度昏迷，打强心针才送来的。
当时我不明白深度昏迷的意思，觉得妈妈不会如此快地离开，后来我才明白，所谓的深昏迷，在当时的理解中就是脑死亡了。
我流泪不知所措，姐姐已泣不成声，大人只好叫我们先到房间里睡觉。
半夜，我们被叫醒，妈妈去世了。
我与姐姐光着脚走到床前，她的脸上盖了一块毛巾，我们扑到她身上哭喊着，觉得自己一下子掉进了寒冷的沙漠里，整个世界都坍塌了。
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一直梦到妈妈对我说，她要离家去远方了，我知道她多么的不舍。
失去亲人的痛苦并不是哭了一次就结束了，它会伴随着人走很久，甚至终生都存在。
我的心脏如同被挖去的一块肉一般，在孤独，需要帮助时，那个心里的孔洞会不断地回响着一句话，要是妈妈在那就好了，就好了。
后来我已经四十多岁了，有了一个女儿，她的出现使那个洞慢慢变小。
我选择自己照顾她，陪她，也跟她讲我的以前人生。
但是越是回忆起来，越觉得自己在失去妈妈的时候，也失去了了解自己的整个人生。
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已经不再是一个辛苦的母亲了，在那之前，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过着怎样的日子，我再也没有办法去知道。
这或许才是最大的遗憾，亲人离开后，留下的不仅仅是想念，还有许多问不出来的问题。
所以我非常羡慕那些还可以用工资给母亲买礼物的人，也想劝一句，如果妈妈在，就多陪陪她，多听她说说自己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