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时间里,我失去两个最爱我的爸爸。
首先离开的是77岁的老爷爷。
那年夏天,他发现食道癌晚期,病情已扩散。
医生说,最多还要三个月。
这句话听上去好像是在说明一个期限,但是对于家人而言,它更像是将日子一下子掰开来,使每一天都显得格外清晰。
后来,他还是忍不住离开了。
我至今仍在想他,想得很频繁,但不愿意在人前显露出来。
人前我还是有说有笑的,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情绪被我藏起来了,等夜深人静时,再一个人哭一场。
这也许就是失去亲密的人之后,最平凡也最难熬的一种状态,白天努力将自己放回到日常生活中,晚上却无法继续装作无所事事。
爷爷对孙儿的疼爱,真的很难用语言来形容。
它并不一定总是说出来,却藏在一次又一次的见面、一顿又一顿的饭菜和一些平常的照顾中。
我还记得,前些年我们天天见面,天天坐在一块儿吃饭。
我为他们倒酒,为他们夹菜,剥虾,坐旁听他们谈年轻时的事。

那时觉得这些场面会一直重复,谁能想到,后来连这一顿饭都成为回忆。
爷爷走了一段时间, 72岁的弟弟,我的四爷也走了。
两个人的离开时间并没有太长,在很短的一段时间里,我连续失去了世界上最爱我的两位爷爷。
这种感觉是不真实的,仿佛人还在原本的生活中,生活中最重要的两人忽然被拿走。
头七刚过,两位爷爷坟挨着,我会不由自主地想,他们是否已经团聚。
我愿意将他们想像以前一样坐在一块喝酒聊天,聊聊他们年轻的时候的事情,或许还会嫌弃我夹菜夹得太快。
这不是我可以证明的事情,我只需要一个我可以接受的想法。
否则,一起吃饭,倒酒,剥虾的画面,只能停留在记忆中,没有一个可以放置它们的地方。
很多人都认为,时间一长,思念就淡了,但对我而言,随着时间的推移,思念却越来越深了。
一开始接受不了,后来习惯了他们在身边,再后来发现习惯不代表忘记。
我依然会想起他们,想起坐在一起时的模样,也想起我倒酒夹菜时的理所当然亲近。
梦醒之后,我知道我再也没有了爷爷。
或许要等到我找到他们的那天,才会真正的释怀。
在那之前,我可以做的并非强迫自己忘记,而是带着记忆继续活着,有时想起他们,有时难过,也允许自己幻想他们还在一块儿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