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刚刚考完高考,回首三年的高中生活,我始终很同情他们班主任。
他是二十来岁的应届毕业生,我在高一初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很活泼可爱,身上满是干劲。
到高三毕业之前最后一次的家长会上,他只剩下疲倦,眼里没有光。
一个班面临四十多名青春期孩子,还面临八十多位性格迥异的家长,这本身就足够消耗人。
更何况学校,区教育局,市教育局层层压下的要求,往往是一个接着一个,花样也更多了。
除了正常的代课外,他手机二十四个小时都不能关机,任何时候都得找到人,还要进行各种汇报,总结,评比以及业务培训等。
这些事单独看,似乎都不算什么,但是全都堆在一名普通的教师身上,不是一句话“辛苦了”可以带走的。
在那三年的疫情中,为了确保安全,老师们几乎都没有放过一次假期。
春节被安排做街道义工,年轻教师中有一半未坚持至高三毕业,便已辞职。
一个刚刚毕业的活泼,有干劲的人,最后被磨得疲惫不堪,这其中当然包含工作的重量,也包含层层要求加码的缘由。
但人们对教师与医生的态度,往往是先将他们抬至圣人的高度,然后迅速妖魔化。
只要认为没有达到“完美”,就有人认为他们不值得谈辛苦。
问题是,他们并非圣人,大家都是人,也都是别人父母与子女。
我一个朋友做儿童医院护士,一天工作十四小时,要给六百多名孩子打针。
她连吃饭,喝水,上厕所时间都没有,最后被冲动的父母扇了一耳光。
她崩溃地哭了起来,接着辞职了。
很多地方医院辞职率过高,儿科甚至开不下去。
这并不是一句话医者仁心就可以解决的问题,也并非要求护士一直忍耐,就可以使医疗工作顺利进行。
人们当然要求教师与医生做好本职工作,也可监督他们是否失职。
但“做好工作”与“不能无条件接受一切”并不是同一回事。
一个愿意努力的人,并不代表他就应该有二十四小时的待命时间,也不代表应该承受羞辱,耳光以及无休止的额外的要求。
众生皆苦,普通人能够将自身的本职工作完成,往往已经尽了全力。
如果再加上官僚因素,将所有责任与要求一层层地往下压,最终很容易成为压死骆驼的稻草。
教师与医生应该受到监督,但也应该被当作一般人来看待。
少一些将人捧为圣人的幻想,也少一些出现问题就将人踩入泥中的冲动,或许才是对他们,对家长,对患者更为实际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