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去世后,他留下的一辆摩托车,我又开两年用于上下班通勤,后来还是卖了。
广东常年艳阳高照,风也轻,天气好时骑车上下班,我总想起小时候自己。
那时候我坐在前面油箱上,等长大了,就坐在后座上,父亲带我过山和大桥,也穿过拥挤人群。
摩托车向前行驶,父亲的背影就在我的面前,小时候我躲在那里,认为路再远也没有什么可怕。
后来我骑着那辆车上班了,才慢慢明白,其实一个人接过了一件旧物,也是短暂的接过了另外一个人生活。
天气,道路以及车子的模样或许都差不多,但是坐在车子上的人却不一样。
有时我会觉得,骑车的自己如同年轻时的父亲,走着他的路,也在重复着他曾经做的事情。
我甚至想,将来如果我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也许会开着这辆摩托车,搭着孩子,再次走一遍父亲的路。
这个想法听起来很平常,但它悄悄地把两个人的位置换了下来。
小时候我坐在后面,被父亲保护着,长大后,我开始想象我坐在前面,带着另外一个孩子向前走。
人似乎总是在这样的来回更替中,才真正懂得父亲当初做了些什么。
以前我妈妈经常叫我十八岁考驾照,学开摩托。
她这么催,是因为清明与过年回到老家的时候,我可以与我爸两人换着开,让他不必一个人很累。
道理我也知道,只是知道归知道,真正做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父亲在的时候,我还是没有取得摩托车驾照,所以回家的路上轮流开车的愿望也一直没有达成。
很多遗憾不是谁故意的留下来的,往往是觉得以后有机会,但是那个以后并没有按约定来。
现在这辆旧摩托车卖完了,过年及清明回老家的时候我都开小车。
车子更稳,也不用一路风雨兼程,但稳妥中却少了些从前的味道。
我有时会想,如果爸爸还在,他应该会安安稳稳地坐在自己的汽车后排,不用再受风吹雨打,一路平安地回到老家去。
那样的场景,和我小的时候坐在他的摩托车后面,躲在他的背后的感觉,其实是一样的。
只是那时他护着我,后来本应轮到我跟他换着开,再后来,我只能一人开车回家。
摩托车卖了以后,少的不仅仅是一件旧物,也少了一次原本可以做的陪伴。
我没有和父亲一起开车回老家,这件事情不会因为卖掉而消失,只会成为记忆中一个安静的空间。
有些人离开了,留下的东西还是会被使用,转手,甚至离开了我们的生活,但是它曾经承载的路和人,并不会因此而变得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