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有一对10四五岁的哥哥,在我小的时候溺水去世。
那家人当时算是小康的,零食也不缺少,父母很年轻,很恩爱,夫妻经常动手的日子里格外羡慕。
他们的妈妈住在我家的前面,我总是看着兄妹两个的零食流着口水。
有一天,父母上街时,兄妹两人和村里的小孩去了一个大沿坑里。
那是在种地干旱的时候蓄水池,里面还有岛,我小时候见到过最大的一个内陆湖,以为大海会有那么大的。
水里浸泡着一截一截被放倒了的杨树,小孩子们喜爱骑在树干之上假装在划船。大沿坑也变成了这个村子孩子天堂。
坑沿上有一排排的杨树,在春天的时候是嫩黄的,夏天十八村的人们连夜摸到了知了,抓起来烧着吃。秋天金叶掉进麦地里,像铺了一层金色的棉被。
冬天的时候,有野鸡和野兔。人们带着自己养的中国田园犬到处去围堵,在那物质匮乏的年头炒一盘稀少的肉。
下雪之后四野都是白色的,只有弱小的麦苗带有一点生命力。
一代的回忆,在夏天结束了。
据说那日,会水的儿童全部下了水,他们在杨树干的中间追逐,并且比赛哪一个木头跑得更远。
这对兄弟是十里八个村里泳技最棒的,跑的最快,最远,想要游过最深的地方,到岛上祝贺胜利。
木头滚在湖面上一圈,两个人摔进水中,再也没有上来。
当父母回来的时候,村里的人已经把他们的遗体捞了上来,这个消息传遍了十里八个村。
本来我妈要教我游泳的,结果搁浅了一生。
村里的坑从不让孩子游泳到不让人们经过,最终种上了荆棘,成为禁区。
大沿坑还被传成了专门用来索命的地点,孩子偷偷地跑去玩的时候,大人就骂一句:你去找死?

兄妹两个父母一夜之间白了头,过了几年我在他们的外婆家看到了三个弟弟和妹妹,他们都不会游。
父母之后活成了普通人,而孩子们也不再拥有让我羡慕不已的零食的自由。
游泳,在我这个年代几乎是绝了技术,大沿坑已经从天堂转变成人们避而远之地。
过年的前后,我跟弟弟重新游览了大沿坑。渠边的蒲公英开满了满地,只有一位老人支撑着鱼竿,看不到孩子,留下的只是一片荒凉。
我提起这对兄妹,我感慨他们如果活着会怎么样,弟弟完全不记了。
死亡存在意外,也存在故意。
意外去世,父母很可能会悲痛一段时间,然后继续过日子,忌日的缅怀,同时也提醒活下去的孩子避免意外。
如果故意结束了生命,留给亲人的除了悲痛之外,还有可能会困惑,孩子为什么就走了?
意外不能预测,我没有评价。
但如果拿生命来威胁父母,朋友甚至将死亡当作报复的手段,不必。
你可以伤害的第一个首先是你自己,他人的生活并不会因此而停止,真正珍惜你的生命只能依靠你自身。
不要寄希望于父母,朋友,伴侣。
无论遇到多么大的事情,只要是有事,就会有解决的办法。
年轻的时候觉得走不出路,往往就是还没有等到下一个转弯,过一个生日,假装一岁,很多事情会慢慢松开,实在是不行的话,就再等上一年。
另一个十三岁的男孩,从小区的顶楼上掉了下来,家中只有爷爷和奶奶,他的父母在外面打工。
他的去世使当地学校的管理者感到了压力。学校召开会议疏导学生要珍惜生命。
对于外人来说,道路进行清扫之后还是会有人路过,小区里也还是照常有人住着,真正受到悲痛的是自己的亲人。
他所伤害的只是自己,他的生命还没有来得及开花,就已经枯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