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车祸去世后不久,她首先感受到的并非物质方面的压力,而是悔恨。
他们本来是丁克,以前并没有留孩子的打算,但丈夫忽然不在了,她才想起来,如果当时有一个孩子,会不会不同。
这个想法不一定能解决问题,但如同一根刺,与失去丈夫的疼混在一起,使她更难以前行。
她表示自己没有走出来,也不知道如何走出来。
她甚至认为,自己应该走出来。
家里条件都不错,他们一起九年,结婚六年半,她一天班也没上过。
她现在天天玩游戏,看一些无聊小说,把自己塞在这些事情里面,尽量避开丈夫已经离去的事实。
但是现实并不会因逃避而消失。
有很多事还等着处理,如联系律师、联系医生等。
周围的人都劝她,说她还年轻,没有必要将自己困在这儿。
这句话听上去有道理,但是没有办法帮她去完成悲伤的事情。
她之前不管钱,丈夫在时,连手机账单也是丈夫给她交的。
现在家中还有四只猫,她每天晚上都对猫说话,仿佛在自言自语一般。
她也知道,她没有什么负担,甚至继承了很多遗产。
她父母第一时间去国外陪伴她,朋友和丈夫朋友也轮番陪伴她吃饭、陪伴她喝酒。
从外面看,她似乎什么也不缺。
有人陪,有钱花,有家人,也有猫。
但是这些东西不能直接将一个人从失去中拉出来。
她知道,她没有经济方面的困难,也知道别人为什么要劝她改变。
所有道理她都明白,所有用来安慰自己的话,她也都可以说出来。
但懂道理与真正接纳丈夫不在,是两个问题。
物质无忧,只能说明她无需同时承担生计的压力,却不能表明她有能力马上处理情绪。
朋友们陪着她吃饭,喝酒的时候,她也许可以暂时转移注意力。
可是等他们走了之后,房间又静了下来,她面对的是四只猫,还是曾经有丈夫,现在却少了一个家。
因此她并非不知足,也并非故意沉溺悲伤。
她只是一下子失去了生活中最熟悉的一个人,而原本的生活方式,分工与习惯也随的断了。
别人看到她没有负担,她自己感觉到的是,很多本来由丈夫负责的事情,突然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联系律师与医生是现实问题,处理遗产是实际问题,照顾自身也是实实在在的问题。
这些事情能一件件办完,但不能因此补足丈夫带回的那一部分人生。
她需要的或许不是更多的道理,而是允许她承认,自己很难过,并且暂时没有办法立刻恢复。
所谓的走出来,也不应该理解为忘记丈夫,或者马上恢复到以前的生活轻松的样子。
至少在她可以重新开始生活的前提下,悲伤不断出现并不稀奇。
他们曾在一起九年,婚姻六年半,这不是一句话“你年轻”就可以压缩的时间。
她现在对猫说话,也许也在努力保持一种熟悉的关系。
猫不回答,但是房间里有生命,还有一个她需要慢慢照料的日子。
这不能代替丈夫,也不能确保她迅速好起来。
只是当一切安慰失效时,先将今天过完,或许比逼迫自己马上想通更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