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走了之后,我依旧过着平常的生活,只是有一些时候忽然意识到他不在了,哭完又恢复了正常,但我知道我还没有真正地接受。
爷爷做过兵,老农民,脾气大,思想旧,对奶奶和爸爸以及二爸发生过很多火,但从未凶过我与堂妹。
家里一直贫穷,爸爸上幼儿园后到外地做生意,妈妈也经常不在家,我和堂妹由爷爷奶奶抚养长大,也被宠爱得任性。
小学六年,无论刮风下雨,爷爷都骑着一辆破自行车给我上学,我却嫌他丢脸,说难听话,回家还踢他车。
我爱绿豆饼,他就买了一大堆,直到我吃吐,再也没碰过,我爱商场门口盒饭,他天天中午骑自行车带我去,直至老板不做。
无论我是出去玩还是上学,每次离开他的身边,他都说过马路看车,路上不要玩手机,这句话说了十多年。
小时候我很烦,后来只是说“好啊,知道ya”,那时候不懂,这就是他想到的所有保护。
爷爷去世之前一年放假,我与妹妹去看望他,临走时忽然想把这些嘱咐录下来,总以为以后会越发听不到,这成为手机里唯一的爷爷的声音
他一直健康,在外地工作的时候,妹妹哭着打电话给爷爷,说爷爷进重症监护室了,我和女朋友努力想回家,但因为防疫被隔离了,后来他的病情稳定了,但一直没有出院。
爷爷喜欢自由,最大的乐趣就是下午骑自行车到处走,被困在医院令他很难受,直到医生表示肺部纤维化无更好的治疗办法,他才同意回去,并且还需要二十四个小时的吸氧。
我没有回去工作,白天照顾他,喂饭,喂水果,做饭,打扫,聊天,排泄照料交给了爸爸和二爸,因为我试了一次后,他因着急的血氧瞬间降到百分的二十。

我知道他或许没有多少时间,只想尽量陪着他。
有一天,我告诉爷爷,第二天女友水玉来看他,他一直不喜欢别人过来,但说“好好好,这是正事,让她过来”。
那日他终于同意了爸爸和二爸的请护工,我说和水玉到附近吃饭,他没有力气说话,仍然叮嘱我,我握着粗糙,厚实,温热的手说我知道ya,明天带水玉去看他。
饭刚上桌,妈妈打电话来说爷爷不行,我赶回去,救护人员抬着他下楼时,他已经不进气不出气了。
急诊中,他插上呼吸机,痛苦不堪,医生随即宣布不能救活,我们再三确认,终于不得不接受了。
医生叫我去急救室陪他讲话,说他听得到,我笑着告诉她别怕,水玉明天来看他,等好了能骑车,可麻药退去了,他睁开眼睛,却已不能说话了。
爸爸二爸妹妹奶奶哭了,我只好笑着让大家支撑着。
家人将爷爷送回村子,他终于躺在自己床上离开。
我和奶奶总是想陪他回村,他也总是叫我陪住几天,我嫌没事干,一直没去,现在后悔得很。
葬礼举行了七天,我整个人都麻木了,直到入土都感觉像是在做梦。
照片不多,录音就一条,我有时候拿出来看,听,然后大哭一下。
妹妹说,爷爷在救护车上还向护工道歉,说等出来找他,还让儿子为他算钱。
他把爱全部给了我,我真的很想他,甚至开始想,如果世界上真有鬼,也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