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妈是由于车祸突然离世的，这件事情来得太快了，我们都不敢立刻告诉外婆，怕她承受不了。
大家商议后一致同意，称妈妈去了我的哥哥那里，而我哥哥在外地工作。
妈妈本来晕车很严重，所以我们说她坐车回去一趟很遭罪，这个解释听上去也算是说得过去了。
但老人家不一定真的相信，只是她没有马上揭穿。
应该是母女间有一种旁人说不出口的感觉，外婆开始疑惑，如此孝顺的女儿，为何连一个电话也不打给自己。
有一天，她闹得很凶，一定要亲自给妈妈打电话。
当时大家都没有其他办法，只好让二姨假装是妈妈接到电话。
或许从那个电话开始，外婆就知道女儿出事了，只是没有将答案摆在明面。
后来，她不再问妈妈在外面过得好不好，家里人也默契地不捅破窗户纸。
那些年，每逢过年过节，都是我和哥哥一起去看望外婆。
爸爸也不可以去，因为只要有他在，妈妈还没回来的谎言就容易被揭露。
很多人认为，老人只是年龄大了，比较容易糊弄。
其实只要你脑子还活着，很多事情都骗不过你。
他们或许听不到每一句话中的漏洞，但是可以感觉到家里气氛已不对，感觉到某人为什么一直没出现。
只是没说清楚，心里还保留着些许幻想。
过了几年，我哥也突然病倒了，事情又一次无法面对了。
之后，变成了我带嫂子和侄子看外婆，我们告诉她，我哥被外派去德国了。
由于我哥之前真的在德国工作了两三年，这个说法和临时编的故事更像是真的。
外婆没再追问，也许她已经知道了什么。
我没有控制住，还是哭出来了，她应该从我的眼泪中确认了我不愿意确认的事情。
过了几年，外婆到了最后的时刻。
我从外地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
表姐和表妹告诉我，外婆在临终前一直叫我和舅舅名字。
我想，她也许知道舅舅与我都将成为没有妈妈可怜的孩子，但舅舅那时已四十多岁，仍未婚。
因此这件事情说白了，并非晚辈真的骗了老人。
更像一家人一起为她守住了一个出口，也为自己守住了出口。
只要不将死亡当作确定的事实，妈妈就可以只是去到很远的地方，哥哥也可以仅仅只是在德国工作而已。
我也是一样，至今还是无法接受妈妈与哥哥已经不在了。
我只能装作他们生活在很遥远的地方，远到没法回来，但还没有真正地从我的生活中消失。
有时候，老人不揭穿，并非是他们糊涂，而是他们愿意继续让这点幻想存在。
但我们不说破，也不一定是欺骗，只是没有力气关上那扇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