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到,自己会在夏天,两次面对生命的消逝,中间只隔十天。
一次是陌生人,一次是自己亲人。
面对生死,我一方面感觉不真实,另一方面又感觉很真实。
陌生人在同行爬山队中意外死亡。
我近距离观看了几个小时心肺复苏,也看着生命在一点一滴地流逝。
最终还是没有挽回。
我问参加抢救的医生,当事人似乎没有以前的反应,医生叹气说:“这个时候,做医生的最无力。”
因此人们才说人事听天命,但这句话的安慰,超过了死亡真正来临的冲击。
听闻过猝死,与亲眼目睹生命消失,完全不同。
那一瞬间我第一次如此强烈地认为,活着很好。
明天与意外,永远不知哪一个先来。
我们相信明天能够正常到达,但很少意识到,迎接下一刻是幸运的。
昨天不能追,明天不能知,只有现在可以暂时拥有。
那些想要做的事情,要尽量去做,不然可能永远没机会。
无论如何投入,总会有遗憾,但总好过没有一头扎入生活。
那天我突然发现,生活中的苦难与不如意,与生命相比很轻。
工作被卷走的人会说,有工作就行,失业的人说,工作可以再找,人没了什么都没有。
被成功,名利,房子与车子带走了半生的70后80后,也会忽然问自己活在外界的眼光里,辛辛苦苦究竟为了什么。
人只有将自己置于更大的坐标中,才能从眼前痛苦中解脱出来。
那些揪心的挣扎,放在生命面前,都会变轻一些。
只有活着,是最基本的问题。
意外后十天,亲人去世,从医学上讲是自然死亡的。
悲伤不是锐利的撕裂,而是悄无声息、无边无际。
把生命放到更大的空间中去,它小到不曾来过,记忆也会随着一代又一代的人渐渐消失。
无论是谁,即使是自己长辈和至亲,也难逃被遗忘的厄运。
但生命的渺小并不妨碍人在群体规则中奔波。
名利,财富,地位是人建造出来的,虚的甚至比一块石头还真实,但是人却乐此不疲了。
拒绝规则需要付出代价,隔岸观火也不能得到群体的参与感,因此几乎所有的人都成为了规则中的工具。
人们捕捉到的意义也是自己建立的。
生命没有最终的意义,你相信的,你认可的才是你意义。
因为没有统一的标准,自己认为重要的东西更重要。
生命讲结束就结束,没有如果,也没有重来,人的一生只有这一次。
因此,按照自己的愿望生活,诚实的尊重内心,是对生命的敬重。
但是自我并不孤立,它是与世界的连接形成的,也会被牵连。
我一直觉得自己很自我,做决定不会考虑亲人,但面临两次死亡,还是产生了为亲人寻找伴侣、遵循群体规则的迫切感。
坚持自我与向关系让渡难,生活是难题。
可以做的,只是在坚持和妥协、融入和抽离中找到平衡。
活着时,尽量活着,也只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