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亲人的离世,我最为难过的并非不知道奶奶最终会离开,而是她走得过于突然,留下了一次没有告别的离别。
爷爷去世的时候我还小,记忆很模糊,但是那件事情让我后来才知道,人越长大,越难以面对亲人离世。
爷爷奶奶带的留守儿童,从小就开始独自生活,小学五年级就住校,每周回家一回,高中每个月回一回,大学大概每学期回一回。
初二的时候爷爷去世了,我正在上课,妈妈从教室的前门冲了进来,当着全班的同学以及老师的面说爷爷走。
我当时就觉得这样做不对,回家路上一直懵逼,坐在妈妈的车后座上,像个傻瓜。
爷爷去世之后,奶奶一个人生活了十多年,直到去世之前的几个月,她还能够自己做三餐,洗澡,清洗小件衣服,衣柜整齐,床铺洁净。
奶奶有八个孩子,她不是我印象中的慈祥和蔼老人,而是圆滑淡定隐忍者。
她从记事起就没有吃过牛肉,因为听信了民间的说法,认为牛肉是发物,这么多年来一筷子都没动过。
她不仅在饮食与生活方面克制,情绪与感情也同样克制,因此独自生活这么长时间,依旧利落干净,在我的心里,她一直很强。
奶奶患有急性白血病,从发现病情到死亡不到三个月,她一直很平静,几乎没有跟家人说过什么,也没有拉着我的手哭泣告别。
众人都说她最为牵挂我,而我又是最为照顾她的人,但是她并没有对我说出任何话语,也没有真正地问过她想要表达什么
她走后,我常常梦见她病重时整天昏睡,消瘦憔悴的模样,梦中仍然我守着她,害怕她只睡着了,也害怕她已走了。
那段时间,我很累,也很崩溃,但只要她躺在床上一点动静,我不用思索就会马上过去照顾她。
爸妈已经不常住老家了,我从读书一直到工作,每次回来都和奶奶住在一起,别人总说有奶奶在,回来就有挂靠。
以前我不相信,后来才知道,他们说得很准确,奶奶不在了,我连老家也回不去。
房子没有人住,大伯和大姑有自己家庭,我不愿意到他们家暂住,可以住酒店,但是最多算是故地重游,已经不是回家了。
我明白奶奶九十四岁,也明白她迟早会离开,但她对我并不是一个单纯的高龄老人,她是烟火乡音,是万家灯火中属于我的那盏灯。
那天晚上接到爸爸的电话,我一遍遍确认,不是快要死了,而是走了,因为那天早上我和她通了电话。
我刚刚离开床边回到深圳去处理事情,恰巧就在那几天之内她离开了,而她当日还能够说话,也还能够吃下一些东西,所有人都觉得她还能够再拖一段时间。
我在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想,为什么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话。
她生病后,我没有告诉她病情的严重性,而是告诉她,眩晕后不吃东西导致肠胃不适,身体虚弱,只要每天吃东西、补充营养,就会逐渐好起来。
其实她觉得好一些,是输了几回血。
我后悔没告诉她,医生会尽可能减少她的不适,我们可以轮流照顾她,之后的事情也都准备好了,她想说什么都可以说。
我一直难以释怀,因为这么遥远的离开,竟然没有一丝告别。
没有人教会我们怎么告别,但是恋人的离开,亲人的离世,朋友的变化,没有真正的告别才是常事。
但我仍然认为,即使害怕、失态,即使只能哭一场,也好过亲人还在时,把所有的话咽回去。
我最想说给奶奶听的是,谢谢你养育了我,我也许为你操心了很多心,但是我很爱你,以后会努力让我过得开心一些,只是我真的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