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事情已经过去了”。
“从现在开始,享受我们一起3分钟”。
发小躺在护理病床上,手机提示声不断响起,最新一条是“这月全勤没了。”
她是一个单亲家庭,妈妈在她出生不久离开了。
别的孩子天冷时妈妈送衣服,牵着手回到热饭的家,她只好一个人回到没有照明灯的临时居所。
每次她问妈妈去哪里,爸爸都脸色一沉,抱怨妈妈嫌家里没有钱,抛弃她们。
桌上瓶瓶罐罐乱七八糟的,试卷上要父母签名的空白栏也被脏水泡坏了。
她说,小时候枕头底下的一张张皱巴巴的零钱,是她在夜里情绪反扑的唯一寄托。
她总是觉得,离开的人也许有一天会回来。
我也知道,接受亲人的离去,再慢慢的走向释怀需要付出些什么。
那时候我接到父亲的电话,急忙赶到急诊室。
医生将检验数据单交给我,说病情紧急,要尽快决定是不是手术。
“病人的情况复杂,动手术有很大风险”。
“同意手术后马上转入ICU,保守估计一日至少要一万以上,不含后续费用”。
我坐在病床上,看着他身上挂着呼吸机,胸口起伏,头发凌乱,半天说不出口。
后来他拔了管子,小声地坚定地说:“不治了,我们回家吧。”
我总是问自己,为什么现在不再争取了。
可是几十万的数额,对于刚刚二十岁的我来说,连想都没有。
生命的最后几天里,我看着父亲渐渐失去了行动能力,也只好接受他不在了。
因此后来很多不经意的小细节,都会重新提醒我那种撕裂的感觉。
我感觉到自己情绪不好,做什么都没兴趣,感觉不到快乐,晚上也睡不着觉。
我想将自己置于忙碌之中,早上六点钟上班,晚上七点钟下班,然后乘坐地铁前往离家4公里左右的学生家做家教。
回到家快11点了,我拖着疲倦的身体躺下来,每天都习惯性地查看手机的余额。
那时候我觉得,只要有足够的钱,就可以避免一切的意外。
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到我晕倒在地铁上,被送往医院。
休养期间,常常有一个黑蝴蝶从窗户外飞来,停在我手上。
我记得老一辈人说,黑蝴蝶是死去的亲人的化身,所以觉得父亲看我了。
阳光照在他的翅膀上,父亲临死前的话也清晰起来。
他没有要我出人头地,也没有责备我拿不出钱来,只是指着桌上冷掉的面说:“记得三餐吃饭。”
那一刻,积攒了许久的愧疚,不堪与逃避忽然松开。
我想,这种狼狈的样子,并不是父亲想要看到的。
有人说,放下就是完全忘记。
但我更相信,放下是平静地面对离别,换一种方法思念。
如同那个考上了研究生,却因为父母不能分享快乐而崩溃哭泣的女孩。
我们在泥泞中挣扎,也在某个时刻哭泣。
哭过之后,还是要站起身来拍拍身上泥土,因为生活还得继续。
带着思念去生活,并不意味着将那个人留在了过去,而是将他给予的爱安静地带在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