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一辈子第一次面临亲人离世的时候，真正困难的并非葬礼那几天，而是办完事后回到家中突然不知道如何生活。
我妈妈在医院病房陪伴到最后，因新冠重症去世，终年52岁。
那段时间从过年前后到年初几天，我们一直在医院病房里吃喝玩乐。
妈妈的遗嘱，死后停放了三天。
这三天里，要穿寿衣，搭灵堂，通知亲戚，戴孝，守夜，吃席，下葬，然后还要吃席，迈火盆，再把妈妈旧衣物打包，能扔的扔掉。
这些事一个接着一个，忙时甚至没有时间好好想她已不在了。
但是一回到家，安静下来，痛就会从四方面冒出来。
家中到处都有妈妈留下来的物品痕迹，哪怕是一个陌生的东西，也可以将人一下子拉回来。
最直接的改变，就是再也听不见妈妈说吃不吃饭，再多穿一件衣服了。
以前听起来很平常，甚至有时候会觉得厌烦，现在才明白，这些反复说的话，是她照顾别人的方法。
再也吃不了妈妈做的饭，这句话听上去很平常，但是落到自己的身上才知道它有多大。
我有时候也会想听妈妈说的话，但是现在听到的，只有以前保留的微信语音了。
语音还在，声音也在，但是那个会一直回答我的人不在了。
睡前我想，希望能在梦中见到妈妈，告诉我她过的很好，即使只是再多说几句也可以。
但是妈妈没有给我托梦。
这件事情最折磨人的是，不是一瞬间有多么剧烈，而是日子依然向前走，生活中却一直缺少一个人。
少了她，饭桌上少了个位置，家里少了一个声音，很多本来不需要解释的事情，也突然没人再问。
我一直觉得悲伤会有个明确的结局，后来才知道，亲人离世并非一道做完就可以交卷的题目。
妈妈去世所带来的痛苦，我一生都无法真正地度过。
这里的不能过，并不是说每天都会一样难受，而是这件事情会留在生命中，成为永远绕不开的一环。
我一直听一首歌，也不断听妈妈以前的微信语音，还记得她临终之前对我的叮嘱。
可是这些话越听，心越碎。
有人或许会说，不要总是沉浸在回忆中，但回忆并非开关，想关就关。
我也无法将妈妈从记忆中清空，也不愿意将她当作一件已经结束了的事情来处理。
可以做的，也许只是带着这样的声音、这样的饭香和这样的唠叨过日子。
并非是由于痛已经消失，而是由于她曾真实地陪伴着我走过，所以我只能够一边想念，一边慢慢地学着向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