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个高中班主任，分班告别的时候大概都会难过，因为每年到那个时候，他都会哭，而我恰好每次都在他班里。
看的多了，我也习惯了，甚至会事先准备好纸巾，等到他情绪上来的时候递过去。
他是个严厉的老师，气头上也打人，而且打得还很疼。
我上高中的时候特别无语，因为连幼儿园也没有被老师打过，怎么到高中反而遇到了。
他曾经说过，他的手是硬的，但心却是软的。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矛盾，但是我后来知道，他想表达的是这个道理。
他教语文，历史也说得很好。
每次警报发出，他都停下来，告诉我们这段历史。
说到他外婆时，他也经常哽咽，因为他外婆不在了。
因此在我的印象中，他并非一个只会发火的老师，严厉和柔软的确可以同时发生在一个人的身上。
但是学校里发生的另外一种事情，和他在课上的眼泪几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道理。
我在校时，学校有一学生生病，后来又有两学生死去。
那个病倒的学生，是我年级理科考第一名的人，也曾在国旗下发表过讲话。
不久后，我们听闻他得白血病，休学了。
我们为他捐款过，尽管很多人都不认识他的。
那时候我哭得很伤心，心里想着天妒英才，这么好的学生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后来他病好了没有，我不知道。
另两个孩子，一个是跳楼，一个跳江。
学校没公开说什么，是我们私底下了解的。
有家长去学校闹过，但是事情并没有影响到我们还是照样上课。
只有老师，稍微给我们说了一下大概的情况。
那一年清明节，中午才放假，早上大家觉得气氛怪异，也确实有点谨慎。
学生会因一次告别记住老师的泪水，也会因一个同学忽然消失而害怕，但是在学校的正常秩序中，这些事情好像很快被压低了嗓门。
该上课的还是上课的，该考试的还是考试的，没有人会把沉重真正摆在每个人的面前。
我并不是要求学校一定要公开所有的细节，也不是一句沉默就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
只不过孩子们明明知道有人生病了，有人死了，却只能通过私下打听，通过老师零星的几句话，自己拼凑出事情的模样。
这使人感觉到，人的生命好像很轻，轻到不影响课程与秩序就可以迅速翻身。
但对于那个学生家人、同学以及老师而言，那绝对不仅仅是课表中可以跳过的那一页。
班主任在分班时会因学生离开而流泪，表明他知道人和人的感情有多深。
也正是因此，学校对学生的死亡缄口不语，才显得格外突出。
人命，有时在学校运转中轻飘飘的，好像什么也不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