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做了一个噩梦一般,我爸离开之后第十二天,我尝试着将这段经历记录下来。
他如很多男人一般反感去医院,相信自己没病,花钱时却总是说钱留着治病,不可乱花。
我从小就患有慢性肾炎,家里每天都有两袋豆浆,原本是爸爸一袋半,我半袋,我想让妈妈也喝一点,可是她看到我爸爱喝,就不喝了。
喝了好长一段时间,我爸尿血,检查时认为是肾脏问题,做造影后因造影液堆积直接尿毒症,后来治疗大约5年,开始腹透了。
腹透在腹膜中留管,更换透析液,我爸的腹膜很健康,腹透11年,获得优秀病人荣誉与一口锅。
他能够坚持这么长时间,和我妈的照顾分不开,生病后衣不蔽体饭不沾手,平均每年都住院一次,每次都是妈妈陪床。
我一直认为我爸自私,脾气臭,不疼人,和他多年的井水不沾河水,也不愿理解他。
但我爸最初只是想活到60岁,甚至提前写了回忆录,反复让我看,我一直没看。
我妈住院之后,我留下来照顾他,一次热饭的事情让我想起了小时候他的掀桌晚饭,我平静地告诉他,他没有反驳,后来还会提早切好菜。
之后的10天里,我们相处得很融洽,没有矛盾的时候,我们用玩笑来沟通,反而比他和妈妈的命令式的交流要舒服。
他先为尿路感染,后高烧至39. 6°,膀胱痉挛与感染,膀冲时灌入10毫升会阵痛,血压飙至200,练了几次大约能纳30毫升。别人一袋用了一刻钟,我们要近2个小时。
医生三次单独告知我化验指标差,可能长不好的东西,两个CT显示没有,只是严重的发炎,那一刻我才明白什么叫解脱。
他住院的时候没有发脾气,也没有瞪我,还每天夸奖我照顾的好,我以为他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后来他忽然说不出话来,右胳膊与右腿不能动弹,呕吐后查出是大面积脑溢血,医生建议引水。
他透析了11年,开颅太极端,救活率低,预后不好,我们没有插管,进重症监护,也没有心跳停止后的心肺复苏;
他昏迷5天,体温保持在38 ~ 39°之间,高压在160 ~ 180之间,肺感染使呼吸声变沉重,吸痰时身体反射咳嗽。
我不断问医生,他有没有感觉、痛觉,能不能听到,得到的答案却不一样。
妈妈希望他恢复意识,我希望他尽快摆脱痛苦。
之后他的高压由160降到50,清晨降到0,医生盖住他的脸。
昏迷5天之后离开,对病人及家人而言,或许已是最少的痛苦结果。
我告诉我妈妈,看,他告诉你520。
至于这本回忆录,我永远不会看,他可能会失望,但我只能让他一直停留在那一次核酸筛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