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走的太突然,最难受的并非告别本身,而是你明明有很多话,现实却没有给你说完话的机会。
当时他先后接受了鼻咽癌和淋巴癌的治疗,原本打算做最后一次的化疗,然后再进行自己的干细胞移植,家里人觉得做完就可以恢复健康,等着他平安地出院。
但化疗结束后,他在无菌舱中发烧,随后感染,肺水肿及肾衰竭,迅速转入重症监护室内。
我家在上海,家人在另外一个城市,妈妈打电话叫我一起做治疗方案,我只能让自己清醒一些,因为她快撑不下去了。
父亲病危的时候,我骑着共享单车去车站,途中哭了一路,骑了很远,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无论如何,也要见到他最后的一面。
但到了车站,我又被隔离规定拦住了,无法直接去医院,只能等待一次次沟通。
当时医生说,父亲心脏停止了,最后一个仪器一开就需要十万元,并且极有可能是人财两空的。
家里已经花费了很多的治疗费用,最终只剩下十几万元,母亲问我该怎么办,我还是坚持要做,因为我不想将来一直问自己,如果当时尝试一下会不会出现奇迹。
那时我才二十二岁,却突然成为家中最大的孩子,要和母亲一同为父亲做出生死抉择。
后来抢救无效,父亲离世了,工作人员竭力将我送往追思堂,让我见到他最后的一面。

他好像睡着了似的,我摸了摸他的脸,跪下来道歉,答应照顾好母亲,弟弟和妹妹,也答应将来努力赚钱,让他和妈妈享福。
但这些话,他应该已经听不见了。
我最后遗憾的并不是没有送出一份贵重的礼物,而是总是把想做的事情推给以后,想着以后带着他旅行,给他买东西,陪他过生日,和他拍张正式合影。
父亲年少时做过老师,后辞职创业,还有电子专业发明专利,他会陪我学数学题,教我学习与做人,常说女孩要做高山上雪莲,要有胆魄,努力向上爬。
他对我很温柔,有钱的时候给我转钱,生病的时候每天问情况,自己辛苦一辈子,却没有等到真正的享福。
丧亲之后的遗憾,常常将人困于“如果”之中,如果不进行移植,如果早些回去,如果最后能够再次说出一句我爱你
但医学的选择只能根据当时所掌握的信息,结果出来后,再以结果推翻当初的决定,很容易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自己头上。
后来我由于悲伤和恐惧,出现头痛,耳鸣,肾痛等不适症状,甚至怀疑我也得了癌症,去医院检查之后,医生认为许多症状与过度悲伤,劳累有关,也建议我关心心理状态
这件事告诉我,带着遗憾成长,并不意味着一辈子惩罚你。
我依然会想他,会在家里沙发、照片以及日常中突然想起他,但是我也得照顾母亲与弟弟妹妹,好好吃饭,好好生活,把他教会的善良与担当一直做下去。
遗憾并不会被一句话“想开点”给抹去,真正的告别,也不是忘记父亲,而是承认他不在了,然后带着对于他的爱,慢慢地把往后的生活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