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离别来得突如其来,那句“换工作吧,这么辛苦,工资又低,何须做这个”,后来一直在午夜清楚地回放着,眼泪也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仔细想来,在最后的时光里,我爸好像并没有交代任何话语给我们,反而一直在说,按时吃药,该吃就吃,该喝就喝,会好起来。
我很希望爸爸可以嘱咐些什么,让我有一个想法可以抓住,但是他没有给我这样的答复。
我原本心里想着,毕业之后工作赚取了钱财之后,就带着我爸爸去旅行,因为这一辈子他没有去过县以外的任何地方,想要带他去看看外面风景,可惜没有机会,许多事情就这样留下遗憾。
回过头来看那三年,我们一直是聚少离多的,我在外面读书,一学期回一次家,一般是寒暑假时,两个暑假进厂打工,后来寒假在实习,连过年也不回家。
后来,我们没有机会一起过年了,没有吃到我爸做腊肉。
人长大了,与父母的相处时间越来越少了,错过了许多有关我爸爸的生活,对他的关注也在不经意间减少了。
春天应该很好,你若还在场,既别离,就莫负春光,但那时的我还做不了。
爸爸,我想吃你的炒菜了。
后来我才知道,我爸住院、出院都没和我们说过自己病情,应该是怕我们害怕难过。
出院回来之后,他一个人在门口田地上晒着太阳,默默地抽着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或许这些事他不想告诉我们,也没有人能说出来,只能自己承受,我无法为他分担这些烦恼与忧愁。
因此我终于知道了,见到弥留时的最后一面,对于生者和即将离开的人很重要,至少可以让他走得不那么痛苦,也可以留下的人想念的时候,心里多一些宽慰。
之后我梦到自己如往常一般回家,在伯父菜园帮忙摘菜,心不在焉的摘了两袋,几次望着伯父,还是问了一句“我爸爸去哪儿了”。
伯父说在朋友家里喝酒,我不敢打给爸爸,因为我明白这只是个梦,怕电话一响,梦醒了。
父亲走了之后,我就像一个在雨中走却没有雨伞的孩子,只能面对生活中的雨。
一开始我想告诉周围的人我有多难过,想要得到安慰与理解,但后来完全不想提及,只想将这件事埋藏于心底。
我总是想,如果我爸在就好了,也总是梦到他其实没离开。
既然无法释怀,就用一生去怀念吧,没有被遗忘,就是活着。
后来欠了点钱,工作的工资又低,出来了大半年还是身无分文,不知何时才能还清,每天都感叹自己怎么穷。
爸爸在世的时候,我明白家里很穷,但从不觉得穷,现在才真正感受到,他那时候也承受了许多压力,而我并没真正关注过。
我现在可以平静地讲述这些,或许并不意味着遗憾消失,只是我终于学会了带着想念去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