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突然离世之后,我并未真正走出来,只是白天忙于工作,饭后稍作休息,夜晚才被思念与遗憾所追赶。
他死了两百多天后,我仍然故意避开有关于他的事情,因为一想起来就难受,甚至哭。
我梦见了他几次,梦中他还活着,和我幸福的生活在一起,醒来只剩下失望。
有一次梦中我对他说,听说男人过五十岁的坎,就能健康活至七八十岁,他笑着说,傻丫头,我已经死了。
父亲去世后,大伯又因脑出血住院,情况不太好,最后也死了。
我记得父亲出事时,大伯和二伯也一起去接他,我曾经嘱咐他们检查一下身体、保持健康,没想到离别这么快。
大姑妈也有脑出血,二伯也有类似情况,我因此怀疑或与家族基因相关,脑血管发育不良或易畸形。
有相似家族的人,是否需要进行核磁和造影,还是应当到正规医院进行当面评估,不能仅凭个例来判断。
我当时甚至想,只要我比妈妈活得久就好了。
真正令我害怕的是,室友撞伤了头后去了急诊,医生清创,开药,注射破伤风,手写病例上写的是“建议头部ct,暂且拒绝”,之前没有人告诉我们要做CT。
我知道按照她的情况应该不需要拍CT,但是这样的事后写下,似乎在提前推卸责任的做法,还是让我全身发冷。
我并没有走出父亲的阴影,总是担忧室友晚上脑子出问题,醒不来。
父亲发病之前和母亲视频,也给我发过视频,我因出去看电影而没接。
后来他担忧是否因催我结婚,我不愿接电话,并答应以后不催我。
他经常发文章、视频给我看,我经常不看,他知道我的情绪不好,曾经寄给我一个哲学书,但我一直没看。
这些小事儿在他离开之后都变成了遗憾,我不敢看聊天记录,总感觉自己不是好女儿。
五十二岁的他,因脑动脉瘤的出血被发现已经耽搁太久。
我们觉得微创介入的伤害更小,手术后发现脑压增高,脑部水肿及静脉栓塞,只能急诊开颅。
术后他昏迷,脑梗塞,呼吸与血压依靠机器维持,最后抢救无效死去。
我没赶上见到他最后一面,只好将骨灰带回他的长大之地安葬。
那里油菜花盛开,我骑着借的旧自行车四处观望,阳光、稻田与花香使我暂时安静下来。
我一直想跟他去西藏,去各处走走,但从未实现过,也没有一张在油菜花前合影。
爸爸总是乐呵呵的安慰我,让我微笑,连我敷衍的扯扯嘴角都会高兴。
以后没有人会这样保护我,拉着我走进情绪的深渊。
我只好一边办理手续,医疗结算与安葬,一边支持母亲,但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这样的能力。
悲伤不用做给别人看,忙的时候不一定痛,夜深人静的时候又会重新进入心里。
我不能让遗憾消失,只能说我真的爱他,也真的想他,然后带着那些记忆继续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