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走后,我才知道,很多争吵其实并不重要。
我难以准确描述我和他的感情,因为我们亲密过、疏远过。
他年轻的时候通过了考试,成为了一名基层的公务员,工作认真,平凡的日子里,我们一家人过得很幸福。
我们一块儿扫雪、吃甜的食物、玩儿幼稚的游戏,妈妈在一旁无奈的笑。
他并不像妈妈那么严肃,是一个有着孩子气的男子,旅行时会嘟嘴,比剪刀手,也会突然做顿大餐。
他喜欢种花,玩消消乐,喜欢大葱与馒头,不喜欢过分包装的商品,比起应酬,更乐意陪家人聊。
后来他因工作表现优秀而晋升,也越来越忙了。
那段时间他早出晚归,负责很多防疫工作,回家时疲惫的不想说话,却仍然亲切地叫我名字。
扶贫时,他冒着大雪到村民家里去了解情况,疫情期间也经常忙到深夜,饭都没吃。
我的学业越来越重,他的工作越来越忙,我们连见面都困难了,渐渐没话说。
我赌气地埋头写作业,不再关注他几点回家,是否吃饭。
一次期盼已久的聚会被推迟了,我一次次盼望着他的陪伴,也一次次的失望。
门里门外,像隔了两个世界一样。
现在回过头来看,我当时把许多可以说明白的话都变成了沉默与冷战。
前些日子我们回到奶奶家,路上又吵了起来。
后来一天晚上,他扶着门框走了回来,头发全湿了,同事搀着他告别我们。
我觉得只是平时的不舒服,去拿温水,他却一遍遍地呼唤妈妈,摸着她的脸,说自己很难受。
妈妈发现他的声音很弱,叫我赶快求助。
我刚刚拿起电话,他忽然发出异常的呼噜声,然后停止了呼吸。
我们请邻居帮助做胸外按压,急救人员到来后继续抢救,但他最后还是没有醒过来。
那时候我十六岁,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他刚刚说第二天要讲我的故事。
急诊室里的数字时钟是两点四十四,我躲进厕所,觉得这些荒唐如梦。
后来我才明白,他坚持修改完公告发布后才放心离去。
我不知道他忍受了什么样的痛苦,但也终于知道了,他一直在履行他的责任。
告别仪式完毕后,我带着一张照片和一个生日蛋糕的生活。
那张蛋糕的照片是他给我的,我问他是否给我,他只回答了一句“嗯”。
蛋糕很好吃,我搂着他拍了照片,那是我最幸福的生日。
再也没人容忍我的孩子气想法,陪我玩游戏,提醒我学习不要太紧张,也没有人笨拙地表达关怀。
很长的一段时间,我只能努力学习,尽量不回忆,才稍微舒服一些。
当人真正失去了一个亲密的人时,才会发现,很多当时气得不行的事情,放到最后,都抵不上一句未曾说出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