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保持着多年睡觉关机的习惯,直到一天早上,陌生号码发信息让我开机后快回电话。
电话那边是我爸爸的同事,他哽咽地告诉我,你爸离开了。
我问清楚情况才知道,他晚上开会去洗手间,出来的时候一头栽倒了,救护车赶到的时候已无生命迹象。
之前我已经近三个月没有见过他了,他长期驻扎于北京郊区的一个项目点,项目结束才回家住几天,没过多久就拎着箱子去了山里。
这两年我一直担忧一个快要六十岁的老头会吃不消这种工作强度,但是他每次都表示单位每年都会体检,他很健康。
我告诉妈妈,然后照常吃饭,做功课,平静地办理了一个从社会上消失所需要的手续。
整个过程维持了两三个月,我的饮食睡眠正常,只是看到父亲的照片时流了几滴眼泪而已。
直到办理完继承手续后,我经过曾工作过的那栋大楼,下意识地想要给他打电话,打开通讯录后才发现,电话那边再也没有声音。
那里依旧那里,街道依旧那条街道,我又在楼下抽了几根烟,直至嗓子哭哑,才知道真正的悲伤才刚开始。
我也因此明白了,要将生活中父亲这一角色做减法,再为自己生活做加法,构建一个稳定小世界,如同他所做的那般。
父亲离世半年后,从小带我长大的姥姥发现肺癌晚期了。
当时医院接待老人很困难,我联系朋友的母亲到一家医院,朋友听了也主动帮忙了。
姥姥住院之后,我几乎每天都从十几公里以外赶来,买吃的、买生活用品,陪她做检查,护工与家属需签字、推人到检查室的事情也都在我的身上。
那段时间是不允许探视的,只有在她检查的时候我才能将她推出病房,可以说是全家唯一看到她生命渐渐消逝的人。
两个住在医院附近的舅舅没有做什么,其他的家人都说工作忙,辛苦了。
姥姥经过两次抢救后,医生告知家属她有生命危险,医院特批每日两位家属探望。
很多之前不出现的亲戚为了见她最后的一面争抢,甚至在医院起了冲突,探视资格也被取消了。
姥姥走的时候,我和我妈反倒是唯一没有见到她最后的一面。
为接医院电话,我睡觉一直关机,后被医生叫醒,得知老人离世。
我对姥姥竭尽全力,心中无愧,不会在以后某一天懊悔。
小时候蚊虫咬我,姥姥摘薄荷叶揉我身上,还说长大了要学会自种薄荷,不能再哭了。
她走之后我买了几盆花盆种植薄荷,并且真的没有哭过。
又过了半个月,帮我联系医院朋友半夜发信息说胸闷检查查出动脉瘤,马上要破,问我是否命不久。
我让他打电话给身边人,有事情随时联系我,不久他父亲告诉我,儿子下午离开了。
我没有去医院,只参加了简单的葬礼,在殡仪馆门口看了一眼。
从那以后,我睡觉也不再关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