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看上去是解释孩子为何离开,实际上是为了替一个失去了孩子的母亲,勉强找到一条可以走的路。
评论里说,几个月的交往,说明了彼此的缘分是这样的,孩子当时还是懵懂的。
这句话听起来很轻,但是落到母亲身上,分量却不小,因为母亲记得的从来不仅仅是几个月,而是孩子经历了这件事。
评论并没有否定她的痛,而是直接承认,作为母亲的心肯定是疼的。
这句话很重要,至少它没有让母亲马上想通,也没有用几句空洞的话催促她结束悲痛。
后面的说法,是带着神仙与天界的想象的安慰:孩子可能是花童花姐的命,是天上神仙下凡,偷偷来到了人间,后被主人发现,又叫回去。
从事实来看,这当然并非谁能够证实的事情,也并非医学解释,更不能代替对死亡与失去的解释。
但是从人的感情来看,他想做的事情并不复杂,就是将“孩子忽然离开”改为“孩子只被叫回来了”。
这个说法并没有将孩子描述为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没留下的人,而是表明孩子曾经到过人间,即使只有几个月,也与母亲有缘。
因此,评论最后补充了一个想象,说孩子会看见天上的妈妈,也会保护妈妈。
这句话若被视为确定的事实,则易成为一种无根据的诺言。
但是如果把它当作一个人送给另一个人精神支点的话,它所表达的是:孩子没有被完全抹去,母亲与孩子的牵挂也不会因孩子离开而消失。
人面对这种痛苦,往往并不是缺乏道理,而是道理无法承受那份痛苦。
你告诉他生命有规律,告诉他要坚强,告诉她以后慢慢好起来,这些话不一定错,但是在最难过的时候往往显得太遥远。
于是有人用神仙,天界,花童花姐等想象,将不可解释的离去说得柔软一些。
这不是证明天上真有主人,也不是代表谁宣布孩子到底去了哪里,而是认可母亲舍不得,认可孩子来过,认可这段缘分虽短,但并非无意义。
当然,安慰也要有界限,不能为了让母亲好过,而将未证实的事说成是必须相信的事实。
更不能用这种方式要求她立刻停止悲伤,或暗示她只要信任孩子在天上的保护自己就不应再痛苦。
真正理解一个母亲,应允许她一面相信美好的想象,一面继续难过,允许她思念孩子,也允许她暂不知道如何生活。
评论中的“叫回来了”,不一定能解释出什么事情,但可以使那句残忍的“离开”更加冷酷。
至于孩子是否会在天上看到她、保护她,可以是妈妈愿意留在心中的想法,但不必成为他人强加给她答案。
孩子来过,母亲爱过,这些都是这段关系中最确定的一部分。
剩下的,就让时间与她自己的心,慢慢决定如何记住这短暂而真切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