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期间，开学延迟了一段时间。
那应该是他回到学校上课的那一天，过完年，他就要升四年级。
家长发信息，请我帮忙微信群里问一下，是否有同学看到他儿子。
我的第一反应是，这小子到处乱跑。
直到下午，他爸打来电话，说孩子应该掉进了江里。
我开车来到地址，来到那个废弃的码头，才第一次明白，他居然不是居住在旁边村子里，而是居住码头上移动板房。
孩子的奶奶哭着说，一大早，他拿着一把纸，说自己要拉大便。
奶奶做完饭，无论如何叫他的名字，都没有回应。
江岸边，只有一叠纸。
后来警察查看监控，才知道他真的掉下来了。
那天下着大雨，大概是江边台阶太滑了，他往下走一瞬间消失了。
学校联系慈善组织，捐款一笔打捞费用。
整整两星期不停的打捞，一点踪迹也没有。
一个十一岁孩子，就这样丧失了。
这件事最令我难过的是，不仅仅是结局，而是我明白他本来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好。
他是一棵花费了我很多心思的小树。
一年级刚开始上学的时候，坏毛病很多，冲动，爱动手，做错事撒谎，考试偷看作弊，甚至说话口齿不清，妥妥的问题孩子。
那时谁也没想到，他以后会变成另外一个模样。
后来的他，是劳动委员会委员。
每次我呼喊他，他都立刻站起来，像个大汉小英雄一样。
做错事会承认错误，冲动后会道歉，考试成绩也可以靠自己变好。
这些变化并非突然发生的，也非一句表扬可以换来的。
是他每次犯错，每次被提醒，每次愿意改变，慢慢从那个令人头疼的孩儿，变成了我相信的孩子
所以我始终认为，所谓的问题学生，往往只是一个早已被贴上标签的人。
孩子问题是真的，冲动，撒谎，作弊也是真的。
但是这些问题并不是他的全部，也不代表他以后只能如此。
如果周围的人都记得他犯了什么错误，他也许永远只能是个坏孩子。
但如果有个人愿意再看着他，他也许真的会长出新的模样。
他哥哥是学校毕业班学生，后来回到老家读初中。
按照原来的安排，新学期他也应该一起回去。
只是家里觉得这边教育好，爷爷奶奶当清洁工，独自带着他回来。
这一次又一次，改变的不仅仅是读书之处，也使他继续留在那废弃的码头上。
没有疫情，没有回到这里读书，没有那场雨，他原本应该读初一的。
拍毕业照时，班里也会有三十三个小孩。
可是人生没有结果。
我只记得，他曾经是一个问题学生，也曾努力成为一个会认错，会道歉，会做事的小英雄,
可惜，他没有走出那废弃的码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