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在一个冬天去世了，家里人一直怀疑新冠感染导致的血氧降低，可能会直接导致他死亡。
他在某一年年初查出了急性髓系的白血病，那时候已经75岁了，换骨髓是不可能的。
后来做了几次化疗，老人每次都说难受，饭吃不下去，便也排不出去，身体和精神很难受。
因此几次化疗后，他就不做了。
那个时候他还吃维奈克拉，一颗要400元，他舍不得全吃完，直到家里帮他收拾遗物的时候，发现还剩一盒多。
到了夏天之后，他已经主要靠输血来维持身体的状态了，后来更是每隔十天就要输血一次。
家里人知道的很清楚，那天刚刚输完血，他就出现呼吸困难，最终在缺氧的状况下没有了呼吸与心跳。
听我爸说，爷爷死的那天上午很嗜睡，整个人没有精神，这些表现使我们觉得和血氧低的情况是相符的。
但是血液病本身，长期的治疗，身体的衰弱，还有新冠感染到底是怎样的关系，仅凭家人回忆，确实无法确定哪一个是直接的原因。
我们可以肯定的是，事情发生得很突然，也很痛苦。
输血时，爷爷一直喊缺氧，胸口疼痛难忍，甚至拔掉输血管，在病床上滚来滚去。
他问我爸，有没有可以快速结束生命的针，让自己得以解脱。
从他说了这句话，到几分钟之后没有呼吸与心跳，前后并没有持续太久。
我每次听到我爸复述这段话的时候，心里都非常难受，因为那并非是一句轻易就能够带过去的事情。
我不能想象，爷爷生命的最后几分钟到底承受了什么，也不能替他确定，那种缺氧与胸口疼痛究竟有多难忍受。
家人真正难过的地方，不仅仅是失去了他，还在于大家一直想要知道，究竟是什么将他推向了最后的那一步。
是疾病自身，是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了，是感染造成的影响，还是输血后的变化，家属只能将看到的事一遍遍拼凑起来，却难以得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回到老家之后，我第一次想这个世界真的有鬼，希望爷爷能回来，让我最后见到他一面。
这个愿望自然没有达成。
留下来的，并非一句“想开些”就可以解决的悲伤，而是对于他最后一段经历的回忆，以及家里人长时间放不下的疑惑。
对于逝去的人，可以做的或许并不是为他做出一个确定的结论，而是承认当时所看到的痛苦，也承认一些答案或许永远不会完全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