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离别并非是在得到消息的一瞬间才发生的,而是在之后某一个安静时刻,突然被某个动作再次推回心中。
我始终忘不掉那一天。
那时候我还在上高中,一个星期的晚上,妈妈忽然接到了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我听到电话里有人说,有人出了事。
那个时候外公病的很严重,妈妈跟我吃了饭,本来要到外公的外婆家去照看他。
她出去的时候,我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只是觉得和平常的不同。
次日清晨,妈妈告知我,昨天晚上出事了,舅舅死了。
那一刻,我的脑子里空荡荡的。
我那时候还在床上,刚刚醒来,听见这句话之后,马上就坐起来了。
妈妈继续说,让我去舅舅外婆家为舅舅烧一炷香吧。
外公妈妈家就在我的家对面,我进去的时候,家里人都来了。
病重外公坐到饭桌左侧的第一个椅子上,双手紧握着。
外婆在他对面,大姨在客厅沙发上,小姨在一间房间里,一句话都没说。
整个房间的氛围沉重得让人难以呼吸,我当时就想赶快离去。
可是我的头脑还是蒙着的,只好为舅舅烧纸,上一炷香,然后匆忙逃回妈妈家去。

我当下回过头来想,并非不难过,而是当人遇到不可理解的情况时,情绪首先停留在那儿。
过了3天,爸爸在陪我到医院的途中告诉我,前天外公死了。
舅舅离开太突然了,我没有打算。
外公死后,我并不惊讶,因为他已经病了,我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了。
可是我依旧很心疼,尤其是心疼那位已经不能下床,但是坐到饭桌边的双手握着的老者。
外公有豪气豁达的性格。
他也知道他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还说过要在家里死。
医院里,他还能够自行行走的时候,曾经到照相馆去拍摄过遗像。
那张照片中的他慈祥,也带着笑容。
这张照片,是我对他最后的印象。
但是我记忆中最深的,并非遗照中的笑容,而是餐桌边那双手紧紧握住的人影。
一个可以豁达,也可以明白结局在靠近,但知道与真正的承受是两码事。
一双手中或许有一种对舅舅忽然离开的震惊,或者对自己的身体无力,还有家人无法言说的痛楚。
我不能代替他为那一刻做出结论,因为我不曾经历过他身体,也不曾走入过他的境地。
我只记得,屋子里人都在,但是没有一个人能说出这种沉重。
许多年后,我依然记得那一个周末,记得妈妈打电话的时候的表情,记住自己在床上起身的那一瞬间,也记得外公坐到桌子边上,双手紧握,沉默的面对所有。
有的记忆并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消失,它只是由刺痛转变为一个人内心深处长久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