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出生之前的一两年时间里,父母曾失去了一名男孩,即家中的小哥。
据别人讲,小哥哥生下来后由于新生儿的黄疸,十天后死去。
那个时候,父母亲戚、叔叔阿姨都很难过。
这事我并没有亲眼目睹过,也没有体验过那家庭最痛苦的时候,但是它始终是一个被小心地收起的记忆,有时候会在家人的言语中显露出些许边角
之后有了我,家里气氛渐渐改变。
爸爸妈妈把所有的宠爱给了我,最怕的是我病了。
即使仅仅是一点小毛病,也得全家人一起带着我去医院看。
说句实在话,我从小被爷爷和奶奶捧着长大。
小的时候我知道别人对我好,但不知道在这份好的背后,还有他们曾失去过的孩子的恐惧。
许多关心有些过头,放在一般家庭中或许会让人感到紧张,但是放在我们家里,它有它的来源。
他们并非单纯地将我视为一个需照顾的孩子,而是在经历了失去后,他们对孩子平安十分敏感
这样的敏感并没有被人说成是大道理,只是我咳嗽一下,全家人就紧张起来了,我有些不舒服,爷爷和奶奶就不放心。
爸妈后来也应该释怀了。
我曾问过母亲一个小哥哥,妈妈说,哥哥的长相和我的弟弟是不一样的。
小妹妹生下来很小巧,皮肤好,骨相也比爸爸好一些,像个小女孩一样漂亮。
而我跟弟弟都是妈妈,大骨架,直角肩,侧面窄的。
这段话很平静,但让我首次真正认识到,小哥哥不是一种模糊的名字,他也曾有具体的模样,有被家人铭记的脸庞。
只是有关他的很多记忆,更多的留在父母和爷奶奶身上。
我知道的是,他们想告诉我这些东西。
因此,意外丧失第一个儿子后,家人或许会特别疼爱第二儿子。
不是由于第二个儿子做得好于其他孩子,也不是家里不关心后来的儿子,而是儿子的离去,使得他们对于平安的看法特别重视。
失去过的人,往往更明白一个人健康地成长,并非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
后来回过头来看,父母亲戚以及爷爷奶妈对我的爱,的确超过了弟弟的爱。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偏心,但是并不是空穴来风。
我所获得的小心谨慎,既是父母对我的爱护,也是对他们以前的害怕。
对于弟弟,他跟我一样像妈妈,只不过没有接受过这段失去后的所有目光而已。
这或许就是家庭中最复杂,但又最真切的部分。
爱有的时候并不是平等分配的,谁更受宠,也不一定意味着谁更大。
只是在我家,我变成了一个让我们全家重新学会安心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