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死亡的消息,是我从宿舍外面的走廊里接的。
那日我卡四十分报了四级,吃了一顿自认为放心的午餐,搬着椅背了两单词,忽然很想打电话给妈妈。
电话打通后,我以愉快的口吻问她吃了吗?她的声音很重,下一秒告诉我,外公死了。
我所喊出的一声什么,在整个宿舍楼中回荡着。
她哭着问我为何如此突然,为何不早些告诉我,然后请假回家收拾行李。
在回到家乡的村子里,我一直认为不可能,外公肯定还在,妈妈骗了我。
走到青竹梅树下时,我想起了寒假和妈妈拉着外公出去散步,风很温和,他跟妈妈聊天,说我推的太快了。
过了一个拐弯就是家,家门敞亮,院子中停了几辆车,我才真正相信,外公去世了。
树下的轮椅仍在,扶椅还在,但坐在那儿的人却没了。
我走进屋子,看到妈妈在一边烧纸,屋子里只有外公和很多人,我扶着她哭了好久。
十几天之前我患上肠胃炎,他还嘱咐我要及时服用药物,切勿胡乱食用。
临走的时候我大声告诉他,他回答了我一句谢谢,没想到是我们的最后话。
那一天晚上,我在他身旁看着桌子上的药,瓷杯,保温杯,日历与老花镜;
日历放在二十四号,他的歪歪斜斜记录下来的生肖与数字也停留在那儿。
我将他眼镜放入口袋,仿佛这样就可以为他留下一些生活的印记。
我在一旁告诉他,我谈恋爱了,他高大帅气,公务员,我要考研了,也想带着他和外公参加我毕业仪式。
我想带他去看学校的鸭子,可是他为什么先走了呢?
阳台的栏杆忽然剧烈摇晃时,我对空气说,这里冷,你快进来吧。
我始终害怕鬼,这一次却希望世界上真的存在鬼。

后来几天,家里人不断哭泣,大家不断折元宝,烧纸,整理遗体。
我不能停下来,因为我一停就想着他。
洗手的时候想起了他饭后的漱口,看到蓝的桶想到了给他的水洗澡,坐在院里想起夏天的黄昏泡茶的时间。
外公似乎无所不在,却又无处可去。
我翻看他手机中误拍照片,一张张发给自己,将聊天的背景更换为他的图片,为他置顶,备注改为小老头。
在整理衣物的时候,外婆一直在念叨保暖衣,内裤,裤子以及新鞋,并且说这两件外衣是他最喜欢的。
我抱起衣服,闻到了熟悉的气息,那是我多次为他穿的外衣。
她再次说起了这双袜子,说外公寻找了许久,最终穿着她袜子离开了。
我找他手机的充电器,明知没用了,还是想充满电。
翻看聊天录像的时候,我看到他学会了发语音,费劲说出的“好”两个字,很认真。
送了他最后的一程,我终于接受了,他真的死了。
很长时间,我都会在夜里想起他,梦到他像以前一样叮嘱我、陪伴我。
那一次教授面试前,我梦到他起床了,我扑过来拉住他哭了,醒来才知道是自己左手抓住了右手的手臂。
面试的时候,我拿到了之前反复说的课文,通过了考试。
我相信,是外公保佑我的。
自从他走了之后,我似乎真的变得顺遂了。
教资上了一科笔试通过了,面试抽了熟悉的课文,驾驶科三抽了最简单路线,科四考了一晚上的九十四个分,书法9级通过,十级也感觉有把握,英语一向不好的我也过了四级。
这些问题当然能够有各种实际的解释,但是我更倾向于将它们视为外公给予我的一个回答。
我将这些消息告诉他,也将继续过好自己的生活。
外公并没有采取我所期望的方式保留下来,但是他的确已进入到了我记忆,习惯以及以后生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