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想起了一个很伤心的事情，到现在回过头来看，依然觉得一家人都在用他们的方式逃避一件不能逃避的。
那时我还在上初中，有一天母亲告诉我，三舅舅的身体不好，需要住院进行治疗，说得肝炎了。
谁能想到，一个星期之后就成为肝癌了，再过一星期，人就快死了。
事情发展得太快了，家里人都来不及说清楚了，三舅舅从一个要住院人变成大家都不敢直说的人了。
外公跟三舅舅住在一起，年纪大了，一直在床上睡觉，人也有点傻。
三舅住院后，大家都告诉了外公，三舅舅去外地工作了。
外公闻的生气，言舅舅何能说走便走，连面也不与他见面，亦不当面言语。
其他的舅舅、姨妈想要接走外公，但是外公住在一间老屋子里一辈子都不愿离去。
三舅妈没有坚持住，离入院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按照我们的习俗，人死了以后就要在家里停灵，可是外公坚决不肯走，大家都拿他没辙。
之后大舅舅提出了一个主意，让外公呆在家中的内堂，停灵在外堂，并要求所有的来访者都不得告知外公实情。
于是，一次葬礼便在一堵墙的地方开展着。
外面风吹雨打，来来回回，听上去很热闹，外公坐在屋子里面，还是冷冷的。
我在受命的时候不时地进去瞧瞧外公的情形。
有一回进屋，外公忽然抓住了我的手，眼睛浑浊，疑惑地问我，外面是否有三舅舅，三舅是否死了，是否所有的人都在欺负他。
外公表示，三舅舅从小就很孝顺，去门前拔一棵葱都要跟他说三遍，怎么会无声无息的去打工呢?
我听了这话，泪水一下子掉下来了。
外公说，你叫你的三舅舅进来，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给我吃饭了，他是否真死了，我还没有死，他怎么会死。
这话听起来很难受，但是背后却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
外公感觉到不对劲儿了，只是他记忆与身体都无法让他完全理解这件事情。
家人觉得瞒着死讯，是为了保护他，但是外公等待的是一个每天都和自己在一起，给自己吃饭，做什么事情都要先告诉他。
在三舅舅去世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外公始终非常糊涂，有时候很确定的认为是三舅死了，有的时候又说是三儿子去打工。
年纪大了以后，记忆有的时候是一扇关闭不了的门，刚刚接纳的事情，转眼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这种日子并未持续太长时间，外公最后也与三舅舅同年死去。
我知道，那是我妈妈最难过的一个年头。
现在回想起来，我也不知道当时是否应该瞒着老公。
将真相告知一个躺在床上、迷糊、承受力差的老人，或许会让他忍受不了。
但是让他待在葬礼的旁边，让他听到外面的声音，却一直等不到熟悉的那个人，也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残忍。
家里的人并不是不喜欢外公，而是由于太爱，才会一同做出这个决定的。
只是在面临离别的时候，往往没有一个真正的圆满的方式，只有在几个不愿意中选择一个自己认为还可以接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