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两个亲戚相继去世了,亲朋好友从各个地方赶回来了,许多年未见的远亲们也聚集在一起了。
大家都说,这是一个亲人在人世间的最后一个过程,要赶回去见最后的一面,送他离开。
接到丧事后,人们惊讶之余,开始劝说家属节哀,然后匆忙返回。
看见亲人的一瞬间,悲伤与泪水如同打开的闸门一般,哭泣不止。
安葬后,大家一同吃饭,如同一场久别重逢的家庭会议,谈及各自的情况,也谈及逝者,夹杂着回忆,感叹人生短暂。
等到聚会完毕,各自离开,仪式似乎结束了,生活又回到了平静中。
但真正的失去亲人的人,关上门关上灯之后,往往只是静静地坐着,没有泪水,或许是累了,或者突然不适应了,生活闹钟被按下了暂停键,喧闹之后的安静使孤独逐渐蔓延开来。
我看了一个将军回忆录,他参加了一场战争,最后只有他活着,踉跄在战火与硝烟消散的战场。
刚才炮火轰鸣,转眼就一片寂静,失去了战友之后巨大的孤独,几乎将人撕裂,多年来一直如梦魇一般伴随。
小的时候背古诗宋词,只有填鸭式的记忆,明白意思,却不懂得古人心情。
苏轼。《江城子》写道:不思量,自难忘,我过去一直不明白,为何许多年来不去思索,却无法忘却。
直至奶奶死了,我才明白。
奶奶从小就读私塾,嫁给我家的时候,娘家还嫁给了两个女儿。
之后家里发生了变故,几度辗转,尝尽人间冷暖,回到家里时已穷困潦倒,只好重新开始生活了。

我童年就是在这样一个环境中,在她的不断教导下长大的。
上初二的那个秋天,奶奶被诊断出患有食道癌,手术和治疗都没有使病情得到好转,家里经济方面的压力以及病痛的折磨使得所有人都很疲惫。
没有人知道她真实的病情,但是她心里知道,只是一再嘱咐我:“万物皆下品,唯读书高,不可放弃学习。”
她越发瘦弱,进食难吃,疼痛难忍,家人轮流照顾,几乎疲惫不堪。
在一个春天的早晨,她终于走出了病魔。
我知道这天会来,甚至想让她早些解脱,可是真正面临的时候,还是手忙脚乱,脑子空白,眼泪不止。
丧事结束后,宾客离去,我只感觉很累,想睡觉。
日子还是上学,上班,大家都重新开始工作了,虽然不习惯,也想起了奶奶,但是生活并不会因悲伤而停止步伐。
某日下午,我放学归家,见奶奶居住的房子门开着,便习惯性地喊了声奶奶,此时才忽然意识到她已不在。
那一瞬间,沉重的悲痛涌了出来,不舍,难过与孤单无助一同变成了哭泣。
其实,悲伤是逐渐的,亲人死去的那一瞬间也许并不是最疼的时刻,真正的悲伤,是亲人从生活中一点一点剥离出来。
死亡是终点,而遗忘是另外一种遗失。
后来有一天,思念的门突然打开了,人又会重新悲伤起来。
任何时候想起来,还是会难过的。
就像有人说的一样,亲人一辈子只有缘分,所以在一起的时候要珍惜,因为下辈子不管爱不爱,都不会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