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回想起来,似乎已经无所谓了。
他是由于疾病离世的,到底是哪年哪月,我不想把它钉的那么清晰。
从他病前,病中,病后,我一直预料着他会离开。
甚至于在他真的生病前,我都不由自主的担心,担心他生病了。
我觉得他好像抑郁了好久。
他不爱说话,不生气,不愤怒,似乎已经看透了许多事情,情绪不多了。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过得很轻松,生病之前事事都不顺利,家庭琐事太多,父母不懂,和我感情也很淡漠,还经历过创业的失败,负债不断。
这些东西放在一起,一个人无论如何沉默,也不一定真的可以接受。
之后他身体不舒服,但是没时间去检查,拖了两个多月。
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他怀疑是睾丸肿瘤或淋巴瘤,后来诊断为淋巴肿瘤。
确诊5个月后,治疗无效,他的心情完全崩溃了,最终离开。
他欠下了一大堆债务,还留下了三岁的小孩。

但如果仅仅停留在疾病与债务上,似乎又说不清楚。
和他共同生活了六年,我明白他很善良,不喜欢麻烦他人,有上进之心,也一直想要成功,希望通过自己努力过好理想的日子。
一个身上能同时有许多面,他能沉默,疲惫,欠债,也能善良,上进心,这些都不矛盾。
他去世已经有一些年了,我不知是自己反射弧过长,还是工作压力过大。
我无精力,也无时间,去真正体会他离去的痛苦。
许多时候,我感觉到的并非是失去了伴侣的疼痛,而是在深夜时分,不断回首自己的前半生所做的事情。
我问自己,为何要跟他结婚?
明明很多次,我都能拒绝他,但是不知道是出于何种心理,还是和他谈了一段不痛不痒地恋爱,结了一场仿佛完成了任务一般的婚姻,过着一种没有共鸣的婚后日子。
这些想法比单纯悲伤更令人难受,因为他们指的是他,而不是当时的那个不清晰的自我。
因此我实在是非常悔恨认识他,也很悔恨自己不明智地做了一件人生的大事情。
他走了之后,我还是找不到什么悲伤与无助,只有心疼孩子。
是我带着孩子来到这世界上,但没有给予他健康的爸爸,也没有为他建立一个完全的家庭。
丧偶的最大痛苦,不一定是失去了伴侣,而是认为自己不对孩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