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死前一天,疼痛越发严重,并且出现了非常严重的喘气困难,已经无法躺卧在床上,只能蜷曲着身体大口呼吸。
在医生的护理,止痛药以及中药的调理之下,他相较于医生原先估计的二三个月坚持了有半年的时间,看到他这般痛苦,我也不知道这是幸福还是悲哀。
那几天晚上,父亲不停地拍打着背部,呼吸才稍稍顺畅一些。
那天晚上我拍了一个小时,休息了会儿,母亲接着拍,第二天他的手都红了。
我明白父亲想要在家里度过最后一天,但那时候已经无法实现了。
我告诉他,爸爸,还是到医院吧,即使不能止疼,输液解除呼吸困扰,你也可以少一些难受。
爸爸想了好长一段时间,艰难地点点头,我赶忙叫来救生车。
那时候已是深夜,我在楼下等候车辆,寒风阵阵袭来,冻得全身哆嗦。
医生下楼查看发现,父亲不能坐在担架之上,只好由我背着他下来。
他趴着我的背上,慢慢地站了起来,病痛折腾了好长一段时间,父亲很轻,但是我背得很小心,好像背着一辈子最重要的东西,因为我明白,这是最后的一次背着他。
到救护车上,父亲拍拍我手臂,说,辛苦了,放下我吧,以后的家靠你。
母亲随救护车而去,我开车在后面,望着前面闪烁着的灯光,一个多年没有流泪的人,眼泪却无法止住。
某一天晚上的深夜,父亲去世了,我站在一个静悄悄的病房中,望着痛苦不堪、无法站起来、只能由舅舅扶着的母亲,也望着床上面色苍白,身体渐渐变冷的爸爸,心中更多是茫然的。
他刚才说第二日早上要喝白粥,刚刚还喝水,只翻了一个身,呼吸与心跳就没有声响地停止了。
那一瞬间,除了压抑不住的伤心之外,我还有种长跑到最后的释然,如同悬挂在心中许久的石子终于落地。
人走后,家中的事情并不会马上就完成。
告知亲朋好友,规定葬礼规格与时间,安葬火化后骨灰,安排丧礼后酒席,注销医疗保险、社会保险和户口,清理遗产,找到并购置墓地,找人修理地皮,再择日下葬,这些事情都需要一步步办理。
父亲死后一年,我亲自将骨灰盒置于墓地上,盖上封土,才真正体会到,他终将离开我们,再也不与我聊天,吵架。
安葬的日子天天下大雨,可是拿着骨灰盒的时候雨就停了下来,我相信父亲也很满意新的家。
那一天晚上,是他走后我的第一个梦见他,他没说话,只是笑着看着我,向我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来朝着一片光。
照料癌症病人的每天,都会有失望,沮丧,迷茫,烦躁,恐慌与怒火。
我只想告诉大家不要过这样的生活,也要提醒大家,珍惜与身边的亲人相处每一天,平凡的日子并不平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