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多年后才明白，小时候所经历的事情，并不会因当时年龄小而真正从内心过去。
以前我妈妈上班时不慎流产了，像个女生一样。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流产的意义是什么，也不清楚一个小孩为什么突然没了，只是觉得家里缺少一个本可能出现的。
我是第二个儿子，之后我有一个跟我差了11岁的儿子。
弟弟两岁时，我妈妈又怀上了孩子。
但是那个时候她感冒了，也吃药了，所以这孩子不可以。
我年纪小，感觉不到的是舍不得的。
这样的舍不得并没有完整地表达出来，也没有人告诉我如何去面对，因此它就停留在那里，如同没有说完的故事。
许多年后回想起来，我才发觉，自己对于那两个从未真正见面过的孩子，都有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首个孩子，我甚至还以为是一个女孩子。
第二孩子，我明白她曾来过，但没有办法了解更多的。
我没看过她们，也没和她们在一起过，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们不在我记忆中。
人有的时候是这样的，真正留存下来的，并非是相处了多长时间，而是某一个忽然想起来的瞬间，以及那一瞬间中说不清的遗憾
尤其第二次，我会不断想起一件事情:那时我明明觉得舍不得，却什么都没做。
那时候我还小，当然不能真正懂得大人的情况，也不能代替大人做出决策。
但是情绪并不是是这样的。
它只是在多年之后，忽然将当年的我拉回来，然后问问自己，如果那个时候我坚持一些，是否会不同。
问题实际上并没有解答。
我也明白，一个小孩子不能承担如此的责任，也不能将大人的选择当作自己的错误。
但是知道了又知道，心里有时候还是会有一种很深的愧疚感，仿佛自己没阻止，就像见死就救一样。
这话听上去很沉重，但是确实我曾经有过这样的体验。
我并不是说我真的能够阻止任何事情，也不是责怪我的妈妈。
当时她感冒了，吃了药，认为这孩子不可以要，这是当时的事。
我就在一个小孩的记忆中，回头看着一个同样小，却什么都做不到的我。
现在看来，我更倾向于将这种愧疚解释为舍不得丢下的样子。
它并不代表我做错什么事情，而是说明两个小孩对于我来说并不是不存在的。
我可以做的，也不是为过去添加一个无法弥补的结局，而是认可自己曾难过，舍不得，也认可当年的我没有办法阻止一切。
有的事情并不会因想清楚而完全消失，但至少不必将责任完全归咎于一个幼小的自己。
毕竟，那时我只是一个小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