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消息,真正令人难以接受的并不是听到的那一瞬间,而是在回忆起来的时候,突然发现一个家从此没有了一个。
那时候我上大学,有一个高中学生复读,我们始终联系在一起。
河北的疫情爆发之后,我的高中已经决定关闭学校,所有的学生都要上学。
我的朋友带着手机,平常没事的时候,我会跟她聊聊天。
一天,另外一位高中的同学发信息给我说,我们的高中有个人跳楼。
我第一个反应就是不相信,紧接着就联系了复读的一个朋友,怕她怕。
她说,确实有一个人跳楼,是个男生,独生子,优班的学生,成绩不错。
他在上高三,大概是七八岁左右。
之后我在家里听我妈妈说,她朋友经常去一个理发店,那个女孩的妈妈是那儿的客人。
理发店老板娘跟她聊天,说学校有个人跳楼,你们家孩子不也在那儿吗?真的吗?
那个妈妈的回答,是我的孩子。
我想不出来,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样的感受。
许多事情,别人只听得到一句话,却永远达不到当事人所承受的程度。
我也听父母说过几个故事。
我爸二十岁的时候,因白血病离世。
我问爸爸,他父母现在有几个儿子。
爸爸说,前面有个哥哥,没有养大,小时候溺水死了,后来才有他。
我爸说过,一个女子几个月内,年轻的孩子和老公都死了,她失去亲人了。
之后有人照顾了她的生活,她不用担忧养老问题了。
她并没有死去活来,还是过着正常的日子。
但是我爸说,她不怕死。
这话听上去很沉重,但不是说她想要死,而是说,一个人连续失去了最亲密的人后,死亡自己也许就不再是那么可怕了。
旁观的人容易理解为走出了生活,其实人可以吃饭,做事,和别人讲话,并不代表伤口已痊愈。
我妈妈单位的一个商场里面有一个摊子。
有一个摊主,十八岁儿子到北京工作,由于没有钱租地下室住。
那年下了北京一百年难得的大雨,水从地下流了进来,压力太大,门开不了,他没逃出去。
一个小伙子,就这样消失了。
房东需要多少年的房租,才能承担这件事情。
又花多少钱,才能保住一条性命。
那位阿姨之后仍在摆摊,但是我妈说,她变老了许多。
人生活往往并非因为放下了,而是活着仍在继续,摊位需要照顾,日子需要向前走。
留下来的人无法改变失去没有发生过,只好带着这些记忆生活下去。
这并非是一种安慰,也并非谁能够为他们做出总结,而是我越发能够理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