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之前的一个早晨,我收到了老家的三婶发过来的一条微信:你奶奶死了。
当时我很平静,不愿说话,也不愿呼吸,什么也不想,只想静静地发呆,逼迫自己接纳这件事情。
在此之前,大娘告知我,奶奶始终头晕,走不动路,原因并非脑梗,乃是肺癌
我请公司十天假,与男朋友,父亲从外面开车回到安徽的老家去,全程约一千零一百公里,开了二十多个小时,我一路着急,担心她突然死亡,连最后的一面都看不到,但爸爸在车上,我不能哭泣,只能忍受。
第二日早晨八点半左右,我来到奶奶的住院处,她瘦小且虚弱,大伯言她凌晨二点多仍念叨,我们是否快到。我握住她的手,放心吧,我回来,我陪你很久,你不要害怕。
我们并未告诉她肺癌,只是怕被她知道之后更加害怕,只能不断地说病已经好了,好好地打针和吃药,很快就可以出院回去。
医生与护士劝我们回去养病,因奶奶八十多了,所有的医疗方法都不能使用,只能依靠药物来维持,拿回去吃也是如此。回家之后她表示还是家中的床舒适,但是她什么也不想吃,虚弱到无力排便,起床后尿尿也需要两人搀扶。
她尽量不需要我们搀扶,将尿盆放置在床下,自己努力地挪动到床边,还要将我们赶出屋子,等到好了才叫进去,她是担心我们会嫌弃她,真是个强大的老太婆。
那几日我一直询问她想要吃些什么,只要她愿意吃,我就做成给她吃,但是她一直说什么也不想吃,亲戚常来看望,她嫌吵,但仍坚持说话白天好,晚上的病痛使她无法入睡,一会躺下、一会坐起、睁开眼睛熬到天明。
我陪着她睡觉,她总是让我不要管她,有时候我刚刚睡着,睁开眼睛就看见她又起身了。我不禁偷偷哭了,因为家人太压抑了,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假日结束那一天,我告诉妈妈下午要回家,过几天还要工作,她早上催我走,说早些回去,晚上开不了车,休息好了再上班吧。我告诉她下午再去,她就一直念叨着,快收拾行李。
我坐在她的床边一个小时,没有说一句话,下午3点多,她问我为什么不走?我亲了一下她的脸,说上了一会儿班,放假回来了。她说,不要回来了,我不行了,最后一次你也看见了。
我告诉你不行,你养大我报答你,返程途中我一直怕,也尝试接受,每个人都会有这一天,病痛我无法代替她,但我可以给予她关怀。之后我在上班的时候给她打视频的电话,一直跟她说放假回来看她的。
可是我没有等到那个假期,奶奶死后,她头七那一天,我在外面晚上上班,跟男朋友的妈妈到附近的路口去烧纸钱,只是希望她不管去到哪里都能过得好好的幸福的生活,去找她爸爸,哥哥,老公,一直被宠着。
过了一段时间,我终于又一次梦到奶奶了。梦中她居云彩旁村,满天祥云,指着小别墅看我。我询问她是否还难受,她表示不再难受了,感觉十分舒适。她满脸红光,留着曾经最喜爱的黑短头发。
我询问烧给了她的钱是否收到,她表示收到了,所有人都烧了,我又询问,最后一段时间不在身边,她是否会责怪我,她说不是。
之后我们还在四面大餐桌上吃饭,三叔,大堂姐,奶奶,我都在,醒来后,我知道这个梦,如同真实发生了一般。我相信她会去一个不会受病痛的折磨,也不会再为儿女操心的所在。
后来我还会梦见她,但是醒来总是记不起来了,可是知道梦中有她,我很高兴。失去亲人的痛苦不是哭了就结束了,想起她还会惋惜,心口堵塞,陷入情绪低潮。但是有关奶奶的所有事情,一直都是我心中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