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爸爸和妈妈之间,还有一位伯父,据家人说,他在六岁的时候因为脑膜炎死了。
我从小在乡下长大,记得每到过年祭祖的时候,爷爷和奶奶总会在门口放置一张椅子,椅子上摆放着碗筷以及饭菜,仿佛也给那夭折儿子留下了一份纪念。
那个时候我还小,只是觉得这只是过年的祭祀一部分,并没有弄清楚,那个碗筷并不是给别人看的,而是给家里人留下的一个没长大的位子。
之后有了我的爸爸,奶奶一直对他很宠爱,这种宠爱也使他后来变得固执起来,常常不听别人的建议。
小的时候不明白这些事情之间的关系,长大之后回过头来看,才发现一个人早早地离开了,留下的不仅仅是一个名字,也会留存在父母后来的生活中,留存着他们对于另一个儿童的疼爱。
另外一件事,我一直铭记在心。
我的奶奶堂弟家里有一个孙子,比我小两岁,我们小的时候一起玩,他后来得了心脏病死了,那时他只有八岁大。
有一次过年,他们家人来我家拜年,奶奶特别嘱咐我不要问她奶奶小震的哥哥。
我那时还是一个孩子,听到了提醒,却不知道这句话的背后有多少分量。小震的哥哥是我的称呼。
因此,我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了一下他奶奶,就是我的大舅婆,小震的哥哥去了哪里。
大舅妈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擦了擦泪。
好多年后回想起这个场景,我才知道,有的问题不是没答案,而是问题太疼了,疼到了大人都不知道怎么告诉孩子。
小震的哥哥要是活着的话,按那时候算也就二十一了。
记得小的时候,清明节和奶奶回家扫墓,还会给哥哥磕个头。
对于一个小孩而言,磕头或许仅仅是跟随大人的动作,但对于家人来说,那座坟与那名字始终在那儿,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从记忆中消逝。
后来,他们家还生了个儿子,名字里头有个健字,希望这孩子能健健康康地成长起来。
名字中有希望,也有失去后留下来的小心。
家里的人不一定总是说出自己的思念,有时候只是祭祀的时候多摆放一个碗筷,有的是清明扫坟时多磕个头,有些是给以后出生的小孩取个带有平安的名号。
这些方法看似安静,甚至不易被人注意到,但是他们与那个未成年的孩子仍然保持着联络。
我一直以为,死去的人只有在墓碑,照片以及别人有时候提及的话语中,后来才渐渐明白,他们也是以家庭的习惯留存下来的。
一个碗筷,一个不愿意说出来的问题、一个被一遍遍嘱咐的名字,都是家人未说完的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