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发生脑出血后,父亲在重病监护室用设备保持呼吸与血压,学医我知道,他已经无法自行呼吸,颅内的出血也成为血凝块,无法恢复。
爸爸55岁,小孙女才满月,前天我们正在商量着全家如何庆祝,没想到仅仅一个月的时间里,我就在不同的医院里度过了生与死。
他一生无爱好,唯一爱好是与家人共处,为看电视母子二人切水果,听妈妈叫他倒水,给儿子削水果。他总是乐呵呵地将早已准备的水果摆在我们的面前,满脸骄傲与幸福
我告诉爸妈我在家吃饭,在家住,他们如同过节一般准备好的东西,等着我品尝他们的新菜谱,我说一声好吃,以后桌子上就会有这个菜,直到我忍不住说不要再做。
以后不会再说一句“好,没有问题”,也不会像爸爸一样,从来不要我考多少名次,混出多少样子,只是一遍遍嘱咐我早起早睡,按时吃东西,说健康是最重要的。
父亲的启蒙,三观以及对问题的看法,都来自于他。
妈妈属于事业型人物,我曾经嘲笑过爸爸赚钱比不上妈妈,但是这位一直尽心尽力地宠爱着我和母亲的慈父,却突然离去了。
我躲到角落哭了,这是我生命中最悲惨的一回。
儿时我哭,他会举起我说别哭,没关系,一切都有我,长大后我委屈了他也会跟我说不开心的时候就不要强迫自己了。
爸爸走之前已经说不清楚了,妈妈打来电话给我的时候还说,不要折磨儿子,不用告诉他。
其实不必这样逞强,孩子已经长大了,但是在你的面前,他依然是一个想依赖你的男人。
之后我就不哭了,要照顾母亲,也要支撑这个家庭。
爸爸去世之后,我到医院给他擦拭、穿着寿衣,然后送往殡仪馆,世界依旧是原本的世界,但这个世间已无爸爸。
我怕见到媳妇与女儿,怕见面后绷不住了。
新的房子特地买在了父母身边,装修到了一半,原本打算今后每天都去爸妈家吃饭,看到一家人很开心,也想等到事业有了起色,让父母不要再上班了,一起看着孙女成长,到处走一走。
这些都没想到,后来只有遗憾了。
我想要逃出去,一个人静静地散心一下。
真正令我难过的是,很多以关心为名的安慰者。
妈妈的女儿不听我们的话,非要将爸爸以往的衣服包起来烧掉,说这样可以看得见人,但我们明知道有东西要留下来。
妈妈想要留下的睡衣,是我给爸爸生日的礼物,他是宝贝,每天回来都要换。
我已生气地表示要尊重母亲的意思,她们仍然不依从。
晚上有人打来电话,要派人取枕头与生前被褥,妈妈询问拿走之后她要盖什么,对方却表示被褥与枕头要取走,并表示成对的物品既阴阳两隔便不能再使用。
我生气的要发火,妈妈看到了只好说,好好好,听你的,拿走吧。
讣告传出后,接连不断的电话来了,不间断地询问着情况,我们一次又一次地复述着,每次说一句就哭一句。
因此我才想要躲开。
没有经历的人难以理解丧亲后,最应该尊重的是家属的意见,静静支持,帮助一些可以帮助的事情。
不要强求关心,听完了亲人的诉说之后,再轻轻地说一声“那真是可惜啊,你可别伤心了。那并非是安慰,而是在为已经疼痛的人添加一层扰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