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外公婆婆先后离世了。
外公在睡梦里突然心肌梗死,早上我的三舅进来看时,人已经冷了。
幸好他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也算是欣喜。
外婆病了一年多,病了大概一年半左右,走之前嘴里仍在嘀咕着,找我的二舅和妈妈。
但她并不知道,我二舅很小时候,就因为在河里游泳而淹死。
几个月后,我随父母驾车,将二老骨灰运回老家安葬。
路上的车一直向前开着,我们也一个接一个地说起了外公外公生前的故事。
就在那一段路上,我首次和爸爸认真地谈起了做人父母,生死,以及人最终要面对的。
我故意问他,像他这样的年龄的人,如何看待爸妈的死亡?
说是有意,是由于父亲只是一个孤儿,他的母亲在他还没有成年的时候就离世了,是我的姑娘一手抚养的。
我想听听他说些什么,却不知道我究竟想要听什么?
爸爸先是说了一声,接着沉默了好几十秒钟。
沉默不是没想好,而是有一句话憋在心里很久,终于说出来了。
他说,我跟你妈走之后,就轮到了你。
轮到你。
短短的五个字,使我首次真正的面对生死离别,也首次切身体会到对于死亡的惧怕。
之前我也没见过死。
我们全家人的生命,是在那次地震中捡到的。
那时候我还很年轻,天塌下来的感觉,以及县医院的门口满是横尸的情形,都没有如同父亲那五个字那般直接落在我的头上。
这件事听上去有点不正常。
如此大的灾祸,反倒没有一个家常话能让我惧怕。
可是人就是如此,远处死去是新闻,是惨状,是别人的事情,只有当他按亲人顺序排列在自己的面前时,才突然成为无法避开的现实。
后来我一直认为,父亲的话真正打动我的是不仅仅是死亡,而是次序。
如同去餐厅排队一样,你是三个人,父母是二个人。
前面的两个号都没叫到时,你会不自觉地想,反正前边还有人呢。
你还可以再吃饭,再聊天,再将死亡放在一个很遥远的距离。
但是当一号与二号被叫过时,轮到你时,你就不可以假装这事和自己没关系了。
人对于死亡的惧怕,往往并非是因为首次听闻了死亡,而是终于知道了,自己也是在那个号单上的。
父亲不一定是在吓唬我,他只是将一个人人都知道,却很少人愿意讲清楚的事实,提前告诉了我。
父母先走了,然后轮到了孩子去面对他留下来的空缺,也面临自己的结局。
这并不是鼓励人悲观,也不是让人提前陷入失去中。
只不过有些话,早些听到,心里就会有更多的准备了。
至少在那之后我知道了,死亡并非仅仅发生在他人身上。
他一直排着号,只是没有叫出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