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孩子的痛苦,不是别人一句想开点就可以消除的。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谁也无法预料明天将发生什么事情,也不能预料还能否按时迎来明天太阳。
因此,劝一个丧子痛的人接着生活,并非是要她马上放下,而应该承认她痛苦,同时也应当承认生活的日子还要一天天地过去。
我以前在做社会调研的时候,写过一些失独家庭的现状,去了一个比较偏远的地区。
那里有一位凤婶,化名,在她四十四岁的时候失去了儿子。儿子当时是二十4岁。她和四十9岁的丈夫生活在一起,已经没有了再生育的能力。
在打听她情况的时候,听人说,她特别能够看开,早晨起得很早,平常也能够乐呵呵的笑,看上去和别人没什么区别,那时候她大概五十五岁左右。
这让我感到很震惊,是因为在我所见到的那个失独家庭当中,有很多人能够维持平常的生活已经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了,有些人子女出了事情之后,都不愿意多说那么一句话,仅仅把自己放置在与人隔绝的那种状态之中。
我当时很理解这样的痛苦,也忍不住想要知道她是怎样走到这个地步的。
凤婶知道我是大城市的,知道了我的情况后,就非要晚上邀请我去家吃饭。
她做了2三个菜,在我们一边吃一边聊天,我询问她,她知道孩子走后,她当时是怎么样的反应。
她眼睛很快就红了起来,眼泪在她的眼眶里翻来覆去地流淌着,嘴唇不断地颤抖着,用小小的声音,很沙哑地告诉我,在送孩子去下葬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心都已经死掉了,也想要跟着躺下来,是孩子的父亲拦住了她的。
后来,她一看到其他人的孩子就会想起自己的小孩子,想起一次就会哭一次,她也总是想要上山去陪伴小孩,孩子的父亲只能守在外面。

她想要天求地,想要再要个孩子,但是没有作用,因为她当年上了环,以后也不可再生。
她又问,为何偏偏是她,她明明就是村里头头一个主动去上环的人。也因为这个事情得到了奖励,可是为什么小孩子没了,却没人来安慰她。
她最终问我,能否帮她问一下这些话。
她说完,大哭起来。孩子的父亲坐在一旁,红着的眼睛注视着我。
我当时呆住了,她认为我是慰问的,而不知道,我只是写报告。
我鬼鬼祟祟地说,会反映她的情况,她听了才慢慢过来。
那以后我一直很内疚,害怕自己的问题让她再次陷入痛苦之中。
后来经人介绍,才知道,凤婶的状况越来越好了,还准备收养一个小孩。
在一个十分注重血缘关联的偏远乡村,这并非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这件事情让我知道,所谓的看开,并非是没有痛苦,也不是将孩子遗忘,而是携着这份痛苦重新安排了生活。
每个人可以走出的路都不一样,别人不能用一句还有更悲伤的人来压住她悲伤。
但若一个人暂且还无法走出来,也不妨先将目标放小,先吃饭、先睡觉、先让自己生活在今天这一段时光里。
至于是否再生育,是否可以再生,都不应该由别人来替她决定的,更不应当把孩子当作填补失去之处。
真正关键的是,她无需因为失去了孩子,甚至连活着的权利和生活的机会也一同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