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想到我爸爸,并非是因为出了什么事情,而是突然明白了,有些事一家人知道,却可以多年不碰。
他的曾经爱人在三十岁的时候离开了,许多年后,我依然没主动跟他说这件事情。
说不奇怪是假的,但奇怪还是奇怪,我一直没有告诉别人,小时候翻东西的时候,我看到过一本书。
那本书很破,很小,也不显眼,白色的封面上面有个金属的夹子,已经锈坏了。
里面是写的我爸给我曾经的爱人的一段话,时间过得太久了,具体的内容我记不清楚了,大概是问她为什么丢下了两个儿子离开他,也写到了自己想跟她走。
小的时候并不懂得这些话多么重要,只是觉得是大人隐藏着的东西,所以看了以后也没有问过谁。
后来回想起来,我才知道,一个愿意写这么一句话,至少表明那时候的他并不像表面那样可以承受。
我爸的脖子下有一条疤痕,大约有五厘米的长度,我一直都看得到,但从来没问过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这个人很会隐藏事情,很多话说到嘴边也自己咽下去,因此这道疤一直就在那儿,而那个题目也一直都没问出来。
但是他也很脆弱,只不过他没有将脆弱展现在别人的面前罢了。
我常常嘲笑我爸,说我是他的儿子,但他爱我,也爱我妈妈。
我多次问过妈妈,为何会和他一起生活,他又穷,又不高,身边还有两个孩子,这样的抉择看起来并不轻松。
她回复我的最多两个字,是缘份。
她也经常告诉我,你爸这一辈子很辛苦。
小时候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感觉,后来在外面,有时候想到他们俩人,才发现这话里面有很多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日子。
我不清楚我爸爸是如何走出去的,也不知他是否真的走出来了。
一个留在爱人身边的人,又要带两个儿子继续生活下去,靠的或许不是一个突然明白的道理,而是天天有事要做,家里有人等他。
我无法为他解释,也无法说明他已经放下过去。
或许,是我妈妈与孩子给予他的家庭温暖,使他重新拥有活下来、继续生活的能力。
因此我现在外出时,也会想起他们两人。
有的人并非是被一个劝慰救了回来的,而是在漫长的岁月里,被身边人一点一点地接住了。
我爸是否放下了旧事,我不清楚,但至少在后来,他的身边有一个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