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走的早,奶奶大了还是独自一人生活,父母怕她晚上出事,就叫我和姐姐一起轮流陪着她睡。
她说是我们在照顾她,实际上一直是她在照料我们。
三年级开始,我和奶奶生活在一起。她每天早晨准时叫我起床。收拾完毕送我上学。直到八年。
那天早晨六点多我被奶奶叫醒,像平常一样又赖在被窝里半个多小时。
她正在厨房里面做馒头,她一边做着一边对着我喊,早上和晚上都要起来,还不如赶快起来。
她声音非常大,我那时候觉得很烦,心里不由自主地冒出火来,感觉奶奶连一个觉都不叫我好好睡觉。
我不慌不忙地起床去洗漱,看到黄色的灯光下面,她还在制作馒头。
她语重心长地说道,二妈今日要回来,她喜欢吃她制作的馒头,当天气寒冷的时候,她让我先回到家里叫妈妈多多给我穿一些衣服,赶快收拾一下,女孩子们家家不能够这么懒惰。
我随口答应,心里还觉得她年纪大太唠叨了。
放学回到家中,奶奶却离开了。
听说她送走我没多久突然心梗,脸瘫在面板之上,沾了许多面粉,在旁边散发着已经制作好的馒头的香气。
我看着整个屋子里的人,着急地大哭起来,她怎么能不要我,她为何要我。
后来我发现躺在硬床上的她,脸色安详,但是没有血迹。
我抚摸着她的面庞,哭得无可奈何,二妈拉着我,说不要让眼泪滴落在奶奶的脸上,不要使她在路上行走得不安稳。
很多年过去了,很多片段拼接在一起,依然像一场未醒的梦。
送葬队伍曲曲弯弯的,哀乐不断,爸爸和妈妈哭着吃下了奶奶最后制作的馒头,那些画面我始终记得。
我还记得她在最后告诉我的话,回家让妈妈多穿一些,利索一点,女人家家都不要懒惰。
妈妈之后跟我说,她认为奶奶是真心对我好的,要是奶奶半夜生病,在我的面前离开的话,她不敢去想这件事情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奶奶还是坚持把我送走,也许是不想吓到我。
每当想到这里时,我的心依然会绞痛。
时间会渐渐地把眼泪带走,但是却并不会轻易地把忧伤带走。
我并不知道那一段日子是如何度过的,我的生活从那时候开始缺少了一口大口,很多年过去了,它也并没有真正地缩小。
但是,每一个人都不可能拥有完全的世界,生活就是不断地失去,留存下来的不一定是最好的,失去的可能是不得不去的。
真正支撑我的,是亲人在生前给予的爱。
奶奶在众人面前骄傲地称赞我孝顺,当我考第一的时候,别人都在叫我继续努力,唯独她心疼我的疲惫,说保持前十名就非常好了。
她明明知道内障非常严重,仍然连夜为我缝制了两个布布包的毽子,由于我说其他孩子都有的。
她每一次从外面返回都会带上零食。住院回家的那一次,我翻看她的包包,她非常抱歉地表示,这一次没有带给我好吃的东西。
她喜爱看吕剧,在剧团演出的时候,她带着一个马扎坐在了第一排认认真真地看了一整个下午,她的头上裹着一条包头巾,她仰着头,就像一个可爱小学生一样。
她所做的事情,我都铭记于心,她给予我的爱,也会小心地收藏起来,然后再一点点地给予周围的人们。
这也许就是我爱着她的方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