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偶的事情,我从来没有亲自经历过,所以我不敢说出自己的感受。
我只好借助庄子去谈论,给出了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庄子妻子死了,惠子去吊唁,却看见了庄子叉着腿坐在那里,敲着盆子唱着歌。
惠子询问他,和妻子一起生活,陪伴她抚养孩子,看着她渐渐老去,现在人死了,不哭也罢了,为什么还敲着盆唱歌?未免过分。
庄子答道,并非如此。
她刚去世时,我怎么会毫无感触。
但是再看下去,她最初并没有什么生命,不仅没有活着,连形体都没有,甚至气都没了。
后来在恍惚中聚合起来,气发生了变化,变成了形体,形体又变成生命了。
现在又由生命变成死亡了。
这就如同春秋冬春四季的运行,本来是相互交替、不断改变的过程一样。
若她已安然躺于天地的大屋中,而我仍在一旁低声哭泣,则反倒因我不明变化之道理,故我便停止哭泣。
这句话听上去很洒脱,甚至有点冷。
但庄子并非一开始没有反应,他知道自己刚刚失去了妻子的时候,当然会悲伤和感动。
他想说的是,不能仅仅停留于眼前的一刻,将死亡视为完全斩断所有一切的起点。

阴阳间,相互交感,也相互包容。
生与死是同类,死亦是生的同类。天地虽无偏爱,但在这种偏爱中生成更大恩惠。
这并不是要求一个刚丧子之人马上敲盆歌唱,我也不可能做到。
面对如此的失去,谁还能像庄子一样坐着鼓盆唱歌呢?
起码我做不了,也不觉得做不到是不通畅。
人情绪有它的来源,难过是难过,不能用几个道理来压制。
但是道理还是能够在更深层次起到作用,使得人们不至于被眼前悲伤所拖累。
人生在天地间,来来回回的人与事本来就很多。
相遇,相伴,衰老与离别,在不断地发生着。
天地虽不整齐,但可以在整齐中表现出一种统一。
万物与自我,生与死,也只是在不断的变化中,达成一种不变的永恒。
这话并不是指人不会疼痛,也并非说失去无关紧要。
它只告诉我,现在的死亡不能抹去曾经的一起生活,也不能使这段关系没有价值。
所以,假如有一天我真的丧偶了,我应该还是会难过,会想念,会很长的时间不能像平常一样过日子。
只是总的来说可以做到悲而不哀。
这里所说的不伤,并非是不哭泣,也并非逼迫自己立刻放下,而是在哀伤中仍然明白生与死的不同,仍然怀着这份牵挂继续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