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记得那一天很热,我在读研,手机充电半天电,打开后发现38个没有接电话的,都是我的五爸打来的,我心里一惊,因为家人只说要我回去,母亲病了,而我已预料到最坏结果了。
我打的士去火车站,路上和老师请了假,还叫司机快点开,司机表示已经最快了,他不清楚我当时是不是想飞回去了。
回来的路上,我只要想到这个结果,眼泪就流不下来。
母亲在20多岁的时候查出了高血压, 20多年的药都没断过,去世前的一年在家中晕倒,查到肾衰竭,住在医院两个多月。
她从来不想做透析,医生的建议方案也都是透析的,她明白透析是无底洞,一开始,以后每天要做2 ~ 3回。
她不愿意给家里添加债务,但求生欲望很强,当时40多岁了,肾衰竭也导致心衰,躺下来喘不上气来,整夜坐在床上睡不着觉,只好一直坚持治疗,不能出院了。
过年之前,全家人一再劝说,才终于说服她透析了。
首次试完没成功,上机十几分钟下来了,材料费依照正常的费用计算, 1k多没有了。
我和妈妈透析室里看到她的手一下子变白了,心里很不舒服。
之后透析完成了,她过年回家了。
住在医院的时候,她一直悲观,晚上因心衰而睡不着觉,常坐一夜。
她告诉我,她得了这种病活不了多久,死之后想埋葬在后院李树下,别离家太近,因为太近了会害怕一个人。
透析后半年,她的情绪逐渐好了起来,除了不做体力活,每周透三次外,其他时间与正常人无异。

她去了好几回外婆家,最后一回是跟我一块去的,她跟外婆说了很久,全程都很开心。
唯一令我惋惜的是,那次女友打来电话,母亲让她开免提,她想听一听,我没有去做,其实在电话中也没有说什么,她当时显得有些不开心。
之后开学了,我们每天都打两三个电话,但是最后的电话说的是什么,我完全不记得了。
后来我爸说,母亲脑溢血,她说要吃饺子,我爸煮饺子回来发现她在床上躺着,送到医院很快就死了。
这些是我爸说给我的,我当时没有在身边,只能用想象拼凑出来的那个场景。
葬礼之前我没哭过,之前想过母亲死后的很多场景,真的发生了却只是茫然无措。
火化的时候我忍不住了,一个人站在外面哭了好久。
人生走一趟,并不是为了名利,短短的40多年,也就罢了。
之后我一直梦见她,她就静静地站在那儿,不说话,我每次都哭了。
最初的一个星期几乎每天都会梦见她,之后次数逐渐减少,直至有一天,她再也未曾出现过梦中。
她照片我一直保存着,数量不多,我重新购买相册,重新装裱好照片,舅舅建议我保存好,以后给孩子看。
后来爸爸也忍受不了一个人寂寞,出去工作了,我回来的次数也少了。
一开始每一次回来,我都会到她的坟上烧纸,后来很少去,明明想去,脚下又有些抵触。
人死了不能复活,真正可以做的是,不要把遗憾给活着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