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再想起这件事情,因为一想起悲伤如同没有闸门的闸门一样涌出,我几乎无法抑制它了。
爸爸死了有一段时间了,但我还是会在梦里见到他。
梦中见他,醒来后又知再见不见面,想念与悲伤,似乎会一点点将人拖入越陷越深泥沼。
因此,我不敢让我长时间陷于那片阴影之中。
我明白,只要自身有一点点的不好,他便不能安生。
这句话似乎是在安慰着自己,也似乎在为自己的情绪寻找一个借口。
但我其实知道,里面有着我太过强烈的自私与自我保护的机制。
我常常在悲伤面前,为自己留下一道最后防线。
即使心里已经非常难过了,我也不能让自己完全崩塌,不能使自己低沉,更不能自己一直处于阴影之中。
我知道我是在保护我自己,可是我又因此感到很鄙视我。
我常常会感叹自己是否太爱自己。
甚至会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为自私自利,最为爱自己的。
明知道离开的是自己最爱的父亲,我应该替他难过,但我却还在努力让自己保持正常的状态。
这样的维持让我感觉很不舒服,同时也让我认为自己似乎并没有资格那么轻松地去吃饭、去睡觉,更没有能力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去生活。
但是我确实在吃饭,我也在睡觉。
我多么想痛快淋漓地大哭一次,也多么难过得不吃也不喝,可是这些事情我都没有办到。
我甚至不会在别人的面前流眼泪。

我觉得我太理智,理智冷静得如同冷血。
别人可能会觉得我没有那么伤心,甚至我自己有的时候都会这样认为自己。
可事实并非如此。
无论我在做什么事情,只要想到他离开的日子,想到那天的模样,我都会忽然停顿一下,凝神片刻。
那并不是忘记,也并非不痛。
只是有些时候,我压在了疼痛看不见的部位。
如果真的仔细想,心会被拧住。
那种疼痛并不是因为我好吃饭,好睡觉,而是我没当着别人面流眼泪,而真的消失了。
我没有让它拖走我整个人。
可我又厌恶这样自私自在的自己,好像连最爱我的爸爸,也要保留。
所以,我总觉得非常对不起别人。
羡慕题主能有阴影,至少悲伤是清晰可见的,可以自己确认。
而我并不像题主一样,我难过并没有一直暴露在外。
我不能沉下去,我也不能让我失去吃饭与睡觉的本领。
于是我怀疑,是否说明我不足以爱他。
可我明知一想起他心就疼,明知做什么事都会因为想起那一天停顿。
我只是无法用大哭,不吃不喝或者在他人面前流泪的方式来证明自己悲伤。
我将这种克制错误地认为是冷血,将自我保护错误的认识误为是自私,将还可以生活下去错误认识是对爸爸的欠缺。
到最后我只能感觉自己像个爱无能之人,连爱自己最爱的人也做得不够完全。